驿馆!
驿馆不大,是昆明城外一处旧驿站。
陈朔住在正堂,厢房住着苏颖和素问。院子里站着几十个朔影卫,甲胄在秋阳下发着暗沉的光。
沐天波到的时候,陈朔正在院子里喝茶。
两个人对坐。茶是云南本地的普洱,浓得发苦。陈朔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沐天波。
“黔国公,孤在来的路上读了不少沐家的旧档。”陈朔开口,没有客套,
“从沐英开始,沐家在云南二百七十七年。孤不打算动沐家的爵位,但沐家也要离开云南。
云南的田,要清。云南的兵,要编。云南的土司,要改。”
沐天波沉默片刻:“秦王的意思,是要我交出云南。”
“是要沐家把云南还给云南的百姓。”陈朔说,“田是百姓种的,租子却大半进了沐家和土司的仓。
百姓穷,沐家富。沐家富了二百七十七年,够了吗?然后呢?沐家现在还有多少人在世?”
沐天波没有接话。
陈朔继续道:“孤给你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沐家保留黔国公爵位,世袭罔替,但不再兼云南总兵官。云南不能待了,要不回京师当富家翁,要不去军部担任要职。也或者可以外镇。
只不过外镇不是现在,得等一些年。“
此话没说完,沐天波就摇头:“别了。我现在已经没那些想法了。家人死的时候,我就感觉一切都没什么意思。能安安稳稳就好。
陈朔看着他沉默片刻,倒是没多说什么:“第二,云南的田,按朔风的法子清丈,分给无地百姓。
沐家的私田,按官价收买,转为公田。
第三,沐家子弟若是有心的话,可以入朔风军校,凭本事考军官。有功,升赏、有过,按军法办。
第四,云南的土司,愿意归附的,可以进行改造。但土司名号不能有。不愿意归附的,孤来办。”
沐天波看着陈朔:“如果我都答应,或者都不答应,亦或者有些答应有些不答应呢?”
陈朔端起茶,喝了一口:“很简单,孤一句话,十三万兵,围你一年,两年,三年。云南的粮,撑不了那么久。
孤等得起,你等不起。到时候沐家未必还是沐家,云南会是谁的云南?
亦或者,我一言,三日内昆明易主,三个月,云南易主,你们上刀台。”
驿馆里很安静。院子里,一片落叶飘过,被风卷到了台阶上。
沐天波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十岁那年袭爵,母亲陈太夫人拉着他的手说:“沐家的天下,是沐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要守住。”
他想起沙定洲攻破昆明那夜,妻子焦氏在火光中自焚。
他抬起头,看着陈朔。
“孤有一个条件。”他说,“云南的土司,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改。有些土司盘踞千年,根深蒂固。
你清田,他们会反。你改土归流,他们会拼命。
沐家可以帮你稳住局面,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云南的百姓,不能再遭一次兵灾。”
陈朔看着他,点了点头:“孤答应你。云南的百姓不会再遭难,他们的头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老爷”
沐天波起身,朝陈朔深深一揖。这一揖,不是黔国公对秦王,是沐家十二世孙对另一个人的托付。
“沐天波,代云南百姓,谢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