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划痕是什么?”
“每杀一个敌人,刻一道。”秦良玉的声音很平,“这杆枪跟了我二十年,上面的道子,我懒得数了。”
陈朔把枪还给她,回到座位上坐下。“秦将军,孤在来之前查过石柱的旧档。
万历二十七年,你随夫出征播州,率五百白杆兵连破金竹寨、青冈嘴七处险隘,功居南川路第一。
天启元年,浑河血战,你兄长秦邦屏率三千白杆兵渡河迎战八旗主力,三千人打到最后只剩几百人,秦邦屏战死。那一战,八旗军从此记住了白杆兵的名字。”
秦良玉的嘴唇抿紧了。她垂下眼,手指在枪杆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后来呢?”陈朔继续道,“崇祯三年,清兵入塞,永平四城失守。
你变卖家财充作军饷,率白杆兵日夜兼程赶赴京师勤王。
崇祯帝召见你,赐诗四首,加封太子太保。
再后来,张献忠入川,你率部死战,白杆兵几乎打光。
你退守石柱,张献忠派人招降,你斩了来使,闭城不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秦将军,孤说的这些,可有遗漏?”
秦良玉抬起头,看着陈朔。她的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激动,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终于把话说完的人。
“王爷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亲自来?”
陈朔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递给她:“这是孤在来的路上写的。你看看吧。”
秦良玉接过去,凑近看了片刻,双手忽然微微颤了一下。
纸上写着一行字:“大明忠贞侯、太子太保、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石柱宣抚使秦良玉,列二十四功臣。”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孤已经下令,好好修一修《明史》。孤让人把你的名字列进去了。不是列在《列女传》,是列在《将传》。
与徐达、常遇春、戚继光同列。”陈朔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砸在堂上,
“有明一朝,二百七十七年,入正史将传的女子,只有你一个。不是因为你守寡不嫁,不是因为你贞节牌坊,是因为你打了仗,杀了敌,守了土,护了民。
无关性别,一切是秦将军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不是可怜,更不是怜悯,而是您应得的。”
秦良玉握着那卷纸的手慢慢垂下来。她看着陈朔,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朝陈朔行了一个军礼。
那是一个标准的、属于大明武将的军礼,右手握拳捶胸,背脊挺直如枪杆。
“秦良玉,谢秦王。”
陈朔也站起来,朝她回了一礼,同样是捶胸的军礼。
……
谈判
重新落座之后,秦良玉身后的子侄们被叫了进来。
为首的是她的儿子马祥麟,四十来岁,面庞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年轻些的,都是秦家的孙辈或族侄。他们看着陈朔的眼神,有敬畏,也有掩不住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