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不如意,便拆屋夺田。那个地区一家老小的命,全部捏在那些秃驴和尚手里。”
“福建福州府西禅寺,俗家外护以佛化债。人若欠债,寺里替你还,但要你签典身于佛。
从此生是寺里的人,死是寺里的鬼。
西禅寺后山,有一整片佛佃村,村民全不落黄册。
官差进村,和尚说:‘这是方外之地。’
官差也不敢管,只能撤走。”
“湖广黄州府远应寺,以放灯之名圈占洲田三百顷。百姓告到府衙,知府不敢接。
因为寺里有一块成祖朱棣赐的免赋碑,还有一筐盖了各朝官印的‘护道帖’。
再有知府的母亲信佛,更是不敢”
陈朔不再出声,只盯着那堆册子出神。
“还有。”金萱又把一纸账录推到陈朔面前,“这是岳刚那边在扬州抄寺时,从大明寺方丈房中翻出的。
寺里油灯‘长明’,每年烧灯油一千二百斤。每斤折银一钱。
和尚说这是佛前供,不可省。
可这钱是佃户交的。
佃户家穷的自己点不起灯,却能照亮和尚的佛。”
身边的素问听到这里,忽然气笑了,那笑容都气麻了:“都说佛门净地。哪儿是净地了。
原来净的是他们自己的心,可他们的心全在那些田产,全在那些所谓的金钱中,真是恶心。”
金萱早就麻木了。她没有丝毫的感情而是继续道:“我查了这么久,觉得这些寺庙,虽各处不同,但大多逃不出四个字。亦田亦贾。”
“尤其是在江南佛寺大约分四类:
一曰‘经藏寺’。如南京报恩寺、杭州灵隐寺、苏州寒山寺。
此类寺多在城郭,以“福田”为名,广置义田、香火田。
寺里有正经僧官,与布政司、运使司都有往来。
田产多,租子轻,名声好。可租子轻只是对官府说的,官府一查,拿出的总是一本减了七成的假账。
二曰‘官荫寺’。如镇江金山寺、扬州大明寺。此类寺多创于前代,有皇帝御赐匾额、田产与“钦免”之物。
靠着这几十块碑,便敢指着知县的鼻子说:“这地,不归你管。”它们最是不服清查,最爱说“祖宗之法”。
三曰‘乡寺’。散布在江南各镇。它们多由地方大族出资兴建,名义上是寺,实则是大族的家庙。
寺田挂的是佛,收的是族。附近佃户表面是佛佃,实则与家主无异。
遇灾年,官米运不到,寺米先到。可不是好心。
因为这米不是白施的,要拿地、拿人、拿命来换。
四曰‘野寺’。这最多,也最凶。
多在后山、沙洲、深山。有的连正经僧籍都没有,却占着上千亩田。
他们可以给流民施粥,但粥里有盐,有规矩。
喝了粥的人要盖手印,成了寺里的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