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惊天骗局骤然揭穿,从洞房错认的极致屈辱,到苏允宁绝情私奔的刺骨背叛,再到中书令苏家连夜倾覆的荒唐闹剧,层层波澜叠加,死死郁结在他心头,令他彻夜未合眼眸。
整整一夜,他静坐独坐,周身气压沉冷可怖,整座御书房死寂沉沉,无人敢近。值守内侍、禁军尽数屏息凝神,垂首立在殿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九五至尊,登基首夜,万里江山在手,却沦为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他倾尽数年隐忍筹谋,夺储登极,以整座大周江山为聘,许她独一无二的后位、空置六宫的独宠、一世无忧的尊荣。他放下帝王身段,收敛满身杀伐戾气,温柔迁就,赤诚相待,将满心满眼的偏爱尽数予她。
可到头来,所有深情皆是笑话,所有执念尽数成空。
她宁肯舍弃盛世荣华、中宫尊荣,宁肯背负叛君逃婚的千古骂名,宁肯连累家族倾覆,也要随落败失势的白荀远走蜀地,天涯私奔。
这份决然的背弃,比朝野叛乱、外敌来犯,更让他暴怒难堪,更让他心口剧痛。
天光破晓,晨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殿内斑驳光影,却驱不散御书房分毫的沉冷阴霾。
白扬指尖死死攥着御案朱笔,指节泛白,力道凶狠,笔杆几乎被生生捏断。眼底猩红未褪,怒意汹涌,一夜沉淀,非但未曾平息,反倒愈发沉郁浓烈,压得整座皇城都暗流汹涌。
就在满殿死寂、戾气深重之际,殿外骤然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高亢急促的通传之声,划破沉沉静谧:“启禀陛下!边关六百里加急!域外急奏,事关朝贡安危,十万火急!”
话音未落,一名身披墨色加急驿袍、风尘仆仆的传信御史快步闯入殿中,双膝重重跪地,双手高举鎏金急奏卷轴,神色仓皇凝重。
“臣,边关驿丞,叩见陛下!域外东海急报!”
白扬压下心头翻涌的私人怒火,敛去眼底偏执戾气,强自稳住帝王心神。纵使私怨焚心,可他如今是大周新君,执掌万里河山,家国社稷,永远重于儿女私情。
他沉眸冷声道:“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接过加急奏折,躬身递至御案之上。
白扬抬手展开卷轴,苍劲凌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刺眼,句句惊心。
东海极境,有数座依附大周的域外弹丸小国。
听闻大周新朝初立、景元开元,诸国恪守百年藩属礼制,特意搜罗海外奇珍、异域特产,组建朝贡船队,扬帆跨海,入京朝拜,恭贺新帝登临大宝,以示臣服忠心。
百年以来,东海藩属朝贡从未中断,礼制周全,从无差错。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番恭贺新朝的进贡船队,行至东海交界海域,竟遭东瀛势力骤然拦截劫掠!
东瀛地处东海孤岛,素来野心勃勃,桀骜不驯,常年觊觎大周海域疆土,屡次滋扰边境,只是碍于大周往日强盛国力,不敢公然挑衅、撕破盟约。
此番趁大周先帝新丧、新帝初立、朝局未稳、新旧交替的动荡空隙,竟敢胆大妄为,公然劫掠藩属朝贡船队,截留所有贡品,扣押数名藩属使臣,嚣张跋扈,挑衅天朝上国威严!
奏折末尾,字字泣血,句句急迫,字字控诉东瀛狼子野心,恳请朝廷速速定夺,出兵震慑,挽回国威。
一纸急奏,瞬间点燃了白扬本就濒临爆发的怒火。
内有挚爱叛逃、朝堂蒙羞、皇室颜面尽失;外有藩属被欺、朝贡被劫、外敌公然挑衅大周天威!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桩桩件件,皆是打脸,皆是挑衅!
白扬指腹抚过纸面凌厉字迹,指尖微微泛白,周身气压再度骤降,龙眸寒霜凛冽,杀意隐隐翻涌。
东瀛蕞尔小国,偏居一隅,素来仰仗大周恩泽庇佑,得以安居东海。如今竟敢趁新朝根基未稳,公然犯上,劫掠朝贡,欺他新君年少,欺大周朝局初定!
滔天怒意盘踞胸腔,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掌万里山河,受万民朝拜,岂容域外蛮夷肆意欺辱,践踏大周国威!
殿内空气死寂冰冷,杀气弥漫。
一旁跪地的传信御史心头惶惶,屏息静待圣谕,深知此事关乎国体颜面,半分不容姑息。
可良久,白扬却始终未曾开口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