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一众侍卫尽数深入苇丛腹地,踏遍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泥泞洼地、每一处芦苇死角,排查完整片广袤苇荡的所有隐秘角落,最终只能无奈止步于纵深沼泽之前。
前方黑水淤积成片,深浅莫测的泥沼泛着暗沉的幽光,芦苇倒伏堆叠,彻底封死前路。水下尽是万年沉积的软泥,一旦踏入,便会瞬间深陷、无人能救,哪怕修为深厚的精锐侍卫,也绝无半分通行可能。
彻底无路可进。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穿透夜风,在死寂的苇丛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一众侍卫相互搀扶着,艰难折返而出。
数十名精挑细选的皇城近卫,此刻早已全无往日挺拔英气,个个狼狈不堪。
厚重的衣袍尽数被泥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身躯之上,混着苇叶碎渣、黑色淤泥,狼狈污浊。发髻松散、面色惨白,人人浑身发冷、体力透支,连抬手稳住火把的力气都几近耗尽。
有人靴中灌满泥水,步履虚浮;有人肌肤被苇叶割得遍体鳞伤,指尖冻得青紫颤抖;更有数人方才险些深陷沼泽,靠着同伴拉扯才堪堪脱险,此刻心有余悸、气息紊乱。
紧随众人身后的白荀,模样更是狼狈憔悴。
他身为长子,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般苦寒泥泞之苦。
此刻一身素色劲装彻底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下摆沾满厚重淤泥,双腿早已被冰水冻得麻木僵硬。半个时辰躬身跋涉、拼命搜寻,耗尽了他全身气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夜风的寒凉,疲惫与焦灼死死缠裹着他的身躯。
一行人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缓缓退出芦苇深丛,最终齐齐跪倒在泥泞草地之上,面朝高台之上伫立的帝王,无人敢言一字,只剩满场沉沉死寂。
夜风猎猎,吹动满场狼狈人影,吹动帝王玄色龙袍翻飞不止。
白弘静静立在原地,周身灯火摇曳,明明万千星火环绕其身,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光亮。
他目光沉沉扫过跪地的一众侍卫,扫过浑身湿透、摇摇欲坠的长子,锐利的视线缓缓掠过整片已然彻底排查完毕、再无探查可能的芦苇深丛。
空荡荡的苇荡,黑漆漆的密林,死寂无声的荒原。
无踪迹、无呼喊、无残影。
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方才强撑而起的所有坚韧、所有执念、所有侥幸,尽数轰然崩塌。
白弘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深邃的眼眸骤然沉入无边幽暗,漆黑得不见分毫波澜。
周身气压骤然沉至冰点,凛冽的帝王威压无声弥漫,压得全场百官、侍卫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对视。
他的心,彻底跌入万丈冰谷。
指尖微微发颤,连常年执掌山河、稳握乾坤的手掌,此刻都难掩一丝颤抖。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与不解。
今夜全域封锁、万人搜寻,皇城精锐尽数出动,踏遍百里草原、搜尽山野林泽,平坦旷野、浅林荒坡、溪流浅滩,所有可行之路、可藏之地无一遗漏。
就连最凶险、最不可能踏入的芦苇沼泽,也尽数人力排查、掘地搜寻。
该找的地方,全都找了;该查的角落,全都查遍了。
按理而言,整片百里荒原,绝无半点遗漏。
可为何,偏偏寻不到那两个鲜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