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林间有半点异动、半点黑影,他便会立刻射箭自保,拼死护命。
死寂持续良久。
就在白冉宜心神紧绷、濒临崩溃之际,身前漆黑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沙沙脚步声。
声响极轻,踏草而来,穿透寂静夜色,清晰传入耳畔。
刹那间,白冉宜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直立,弓弦死死绷紧,瞳孔骤缩,死死锁定声音来源之处,蓄势待发,准备拼死一搏。
可预想中的野兽扑杀、凶险突袭并未到来。
那细碎脚步微微一顿,下一瞬,一点温暖明亮的橘红火光,自漆黑林间缓缓亮起,穿透层层幽暗,驱散咫尺黑暗。
火光摇曳,照亮一道挺拔清瘦、熟悉无比的少年身影。
是白扬。
夜色深沉、林野幽暗,他孤身持火,踏夜寻来,衣衫沾染草屑尘土,眉眼依旧沉静清冷,不见半分慌乱焦躁,唯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急切。
“六弟!”
看清树下狼狈瘫坐、动弹不得的幼弟,白扬脚步骤然加快,快步穿过荒草荆棘,快步奔至树下。
火光映亮白冉宜苍白惶恐的脸庞,照亮他扭伤浮肿的脚踝、凌乱狼狈的衣衫。
白扬当即蹲下身,语气沉稳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急问:“伤势如何?伤到筋骨没有?还能动吗?”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深夜冒险入林寻己的二哥,看着那束为自己穿透黑夜、驱散恐惧的火光,白冉宜紧绷整夜的心神骤然崩塌。
少年眼底泛起酸涩红意,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愧疚自责:“二哥……我无碍,只是脚踝扭伤,动弹不得。”
“是我贪玩莽撞、肆意妄为,一时任性追鹿,误入险地、迷失路途,拖累了你,害你深夜孤身入林涉险,皆是我的过错。”
他满心羞愧懊恼。
今日本是全员狩猎、尽兴而归、领赏论功的喜乐之日。
诸位兄长尽数满载而归、安然无恙,唯独他一人任性妄为、孤身走失,害得二哥放弃狩猎成果、放弃归场领赏,不顾黑夜凶险、不顾荒野危机,独自深入茫茫密林寻他,被困整夜、身陷绝境。
若是二哥因此遇险受伤、遭遇不测,他百死难辞其咎。
看着幼弟满脸愧疚、眼底自责浓重,身躯尚且带着未散的惊惧颤抖,白扬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小心翼翼抚上他扭伤肿胀的脚踝,动作轻柔舒缓,缓缓推拿舒展错位筋膜,语气温和笃定,不带半分责备:“你我一母同胞、手足至亲,自幼一同长大、一同相伴。”
“兄弟之间,何来拖累、何来亏欠?”
“前路再险、夜色再黑、荒野再凶,我也不可能弃你孤身一人,困于暗夜荒林之中。”
简简单单几句温言,落地沉稳厚重,瞬间抚平白冉宜心底所有惶恐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