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弘心中了然,却并未动怒,亦未当场驳斥群臣。
他要的从来不是循礼的安稳,而是江山永续的长远。
今日一问,不过是印证自己心中所想,朝野困于旧弊,若草率立长,终究是循前朝覆辙,难保后世无争。
待朝堂声浪平息,百官尽数垂首待命,白弘淡淡开口,语气平和,不置可否:“诸卿所言,朕已知晓。储君人选事关国本,重大非常,朕当审慎思虑,徐徐图之,暂且搁置。”
简简单单一句答复,轻轻推开了满朝的立储之请。
百官闻言,心中皆有了然,却无人敢再多言。圣意难测,帝王既言暂缓,便是另有考量,再多劝谏,便是逾矩干权。
随后白弘抬手散朝,百官躬身告退,依次退出大殿。
朝会既散,宫人内侍各司其职,清理殿宇、收纳奏折,往日里堆积如山的御案奏折尚且待批,可白弘却并无即刻回御书房理政之意。
十二载悬储,八载考察,朝野人心、臣子格局、皇子品性,今日朝堂一幕,更让他坚定了心中所想。
礼法可守,却不可死守;祖制可遵,却不可盲从。
江山社稷,从不是靠规矩存续,而是靠明君贤臣、德行魄力、远见格局代代相承。
他今日要亲自再验二子本心,再辨二子格局。
帝王车驾不回御书房,不居紫宸殿,径直出宫廷、过御街,先后前往蜀王府与赵王府。
暮春风和,宫道绵长,落英纷飞,宫墙巍峨层层叠叠,隔绝朝野喧嚣,唯余静谧肃穆。
随行宫人内侍皆敛声屏息,无人敢揣测圣意,无人敢妄动分毫。
车驾先至蜀王府。
十二岁的白荀早已晨起读书,日日勤勉,从未懈怠半分。
听闻圣驾亲临,他即刻率王府属官、宫人出门跪迎,身姿挺拔,行礼规整,进退有度,一言一行皆合储君礼法,温润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入王府书阁之内,窗明几净,书卷整齐,墨香悠远。白荀垂手立在一侧,恭谨温顺,静待父皇问话,神色沉稳,心性平和,全然是一副老成守礼的储君姿态。
白弘落座,看着眼前温润恭谦的长子,目光平和,缓缓抛出第一道考题,亦是他多年心底的治国之思:“朕登基以来,修订《大周会典》,规整朝野制度、细化律法钱粮、完善吏治体系,令朝政有规、民生有序。又大兴文治,崇文重教、广开文路,引得天下文人荟萃,文坛百花齐放,万国来朝,外邦皆遣子弟入京求学。”
“只是文治鼎盛之余,这些年朕暂缓军备扩张、收敛边战锋芒,军中精进稍缓。你且说说,朕重文轻武、兴文缓兵,于大周而言,是善是弊?”
此问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帝王权衡天下的深层考量,关乎治国本末、文武平衡、社稷长久。
白荀垂眸沉思片刻,随即躬身应答,言辞恭谨,句句顺从:“父皇乃天命天子,圣明睿智,执掌江山一十三载,所见所思,皆为社稷万全、万民安乐,绝非儿臣稚嫩之辈所能揣测。”
“文治兴盛,则礼教昌明、民心归顺、世风清正;军备暂缓,则边关无争、百姓无扰、国库不耗。父皇所为,必有深远考量,定然是利大于弊,安稳社稷、福泽万民。”
“儿臣以为,治国当顺圣心、随圣策。父皇既有安排,便是最优正道,无需更改,亦无需疑虑。儿臣若承大统,必谨遵父皇旧制,恪守成规、稳步守成,事事以父皇政令为根本,不敢有半分逾越。”
一番答话,恭顺谦和、滴水不漏,全然是臣子对君父的绝对遵从,稳妥守礼,无过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