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隐忍观望、暗中权衡,可深宫之中,身为两位皇子生母的皇后郑颖,心中的焦虑与不安,却随着年岁流转,一日甚过一日,八年未解、夜夜难安。
世人皆羡她一生圆满。
帝后情深、恩爱不移,身居中宫、母仪天下,膝下四子二女、子嗣昌盛,嫡脉稳固、荣宠不衰,是大周最尊贵、最圆满的女人。
可唯有郑颖自己知晓,这万丈荣光之下,她心底压着八年不散的隐忧。
当年平熙元年夏夜,帝后长恒宫深谈,白弘曾亲口许诺——储位只会在两位嫡子之中择一而立,庶出诸子绝无半分可能。
这些年来,白弘也的确践行诺言,重心尽数放在四位嫡子身上,对庶出皇子始终淡然待之、未曾破格提拔、未曾赋予实权。
可深宫皇权、帝王心术,从来最是无常、最是难测。
世事万变、君心难料,历朝古今,多少定言承诺,最终尽数翻覆。
前朝往事历历在目,多少原本无缘储位的庶子,因帝王一念偏爱、一时权衡,最终逆袭登顶、入主东宫。
储位一日不定,变数一日不止。
郑颖深知,皇家无亲情、朝堂无永恒。
今日帝王偏爱嫡脉、看重二子,来日若局势变迁、心意更迭,未必不会改弦更张、另择他人。
她不怕二子相争、不怕朝野议论、不怕岁月等待,她最怕的,是漫长观望之中,横生变数、功亏一篑。
更让她心底焦灼的是——
如今两子势均力敌、平分秋色。
白荀年长功稳、朝野拥护;白扬天资惊艳、圣眷浓厚。
储位悬而不定,便是将两个亲生儿子,硬生生放在了对立博弈、相互制衡的棋局之上。
兄弟二人本是一母同胞、血脉同源,却因悬空的储位,被朝野百官暗自划分派系、暗自站队、暗自比较。
时日越久,朝野揣测越深、派系暗流越盛,兄弟间隙便越积越多、越埋越深。
今日只是暗自较劲、暗自攀比,来日必会演变成派系相争、朝堂对立、骨肉隔阂、兄弟离心。
长此以往,不立储,便是养祸;不定局,便是留伤。
与其让二子常年悬于博弈之争、深陷人心揣测、最终滋生嫌隙、自相残杀,不如早早定论、择一立储,让一人安坐东宫、稳掌国本,让一人彻底死心、安分守己、恪守臣道、保全兄弟情分。
这便是郑颖隐忍八年、郁结八年、忧虑八年的心底最深执念。
岁月流转,心事沉淀,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这一日,大朝落幕,百官退朝、宗室散尽、朝堂清寂。
晚风拂过紫微星垣,落霞漫染宫墙,长生殿宇浸在温柔暮色之中,肃穆庄严,亦带着几分暮春的温婉安宁。
白弘处理完一日繁重政务,褪去满身朝堂肃杀,移步回往后宫长恒宫。
郑颖早已率宫人候于殿外,凤衣端庄、仪态温婉,褪去朝堂皇后的威仪凛然,只做寻常妻室模样,温柔体贴、细致入微。
入殿之后,熏香袅袅、暖意融融,殿内陈设清雅、膳食温软、茶水清甜,尽数是按着帝王喜好精心备办。
宫人各司其职、进退有度,待帝后落座,便尽数躬身退去,阖上厚重殿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