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整理思绪,字字严谨,缓缓道来:“此次率众潜伏宫外、意图截杀储君的逆首,乃是京城外围禁军总领张兴。此人早年出身边关,曾为镇守北境的边关总兵,戍边十余年,略有战功,三年前受调令回京,擢升禁军总领,执掌城外数万禁军兵权,手握实打实的兵力。”
“臣核查其过往三年行踪、人际往来、银钱流水,发现其谋逆之心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三年来,他暗中笼络禁军心腹,私练死士,暗中积攒兵刃甲胄,步步布局,蛰伏皇城,只为等待最佳时机作乱谋反,此次截杀江王殿下,是其筹划许久的第一步乱局。”
话音至此,大理寺卿话音骤然停顿,神色愈发凝重,眉宇间满是踌躇。
他双手捧着卷宗,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再次悄然瞥向阶下安然静立的白弘,神色迟疑,似有千言万语,却不敢轻易出口。
长生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白衍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深邃龙目微沉,心底已然洞悉大半隐情。执掌朝堂半生,他阅尽权谋诡诈,最懂官员欲言又止背后的隐秘玄机。
此事绝不止武夫悍将私自谋逆这般简单。
他眸色沉沉,语气淡漠却带着雷霆魄力,直接开口打破迟疑:“朕在此,江王亦在此,无需遮掩,无需顾忌,查到何等真相,尽数据实道来,一字不漏。”
帝王一语,破除所有桎梏。
大理寺卿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深吸一口气,躬身沉声禀明最核心的隐秘:“陛下,臣深挖核查,发现张兴此人根基并不简单。他三年前能自边关顺利调回京城、破格执掌禁军兵权,并非仅凭边关战功,其背后有人暗中提携助力。”
“据臣查实,张兴早年落魄戍边、仕途困顿之时,曾受过后宫南宫贵妃娘娘的暗中接济与提携。贵妃娘娘曾暗中遣人赠予银钱物资,助其稳固边关根基,后又暗中周旋朝堂人脉,为其调京任职铺路。多年来,张兴感念贵妃恩德,暗中依附,唯贵妃马首是瞻,与长恒宫往来隐秘,关系极深。”
一语落地,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后宫贵妃,牵连禁军统领,牵扯谋逆重案!
这一句话,已然将一场臣子作乱的刺杀案,彻底牵扯入后宫纷争、朝堂权斗,性质瞬间截然不同!
大理寺卿不敢停顿,继续沉声禀报,字字诛心:“除此之外,臣核查近半年张兴行踪,发现其曾数次深夜隐秘造访荆王府,行踪诡秘,避开所有耳目,无人知晓二人府中密谈内容。且每次造访之后,张兴麾下禁军皆有隐秘调动,异动蹊跷,疑点重重。”
说到此处,大理寺卿再度闭口,余下的话语尽数卡在喉间。
他不必多说,殿中二人皆懂未尽之言。
后宫贵妃暗中培植禁军势力,手握兵权的武将频繁私会闲散亲王。
一边是执掌六宫、深耕后宫数十年的贵妃,一边是曾身居储位、宗室威望极高的荆王,二者同时牵扯逆首张兴,这场谋逆,何来简单?
无风不起浪,无因不成局!
殿中寂静无声,沉水香的青烟缓缓飘荡,却压不住满殿的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