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只剩下三叔费力的喘息,喉咙间时不时滚过一阵痰鸣,呼噜呼噜的,听得人心头发沉。
三叔已经躺不平了,稍稍往下放一点,便会止不住地咳喘。
芳杏一眼看过去,三叔的身形枯槁,两肩高耸,身上的棉袄空荡荡地架在骨架上。
颧骨高高凸起,一张脸面蒙着一层灰败的晦色,唯独两颧浮着一抹异样的淡红,如同抹了一层薄胭脂。
眼窝深深凹陷,眼皮半耷拉着,嘴唇干裂发紫。
以前高大威武,体重一百八十多斤的三叔,现在看上去都不过百。
蔚蓝姐妹俩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三叔腕部。
指尖刚落上去,便觉脉象跳得急促,细细弱弱,起伏无力。
蔚蓝试着轻轻浮按,尚可感触搏动,可手指稍稍用力向下重按,底下便虚空荡荡,几乎摸不到根基,脉搏还忽快忽慢,时断时续,参伍不调。
二爷爷说的对,这是虚阳浮越之象。
蔚晴也是眉头微微收拢,她轻轻抚了抚三姥爷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可额头上却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咳……咳咳……”,三姥爷猛地一阵呛咳,身子跟着不住颤动,喘息越发急促。
蔚蓝连忙把他的上半身抬高一点,三姥姥很有经验的把一块毛巾放在三姥爷嘴边。
三姥爷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咳出一口痰。
蔚蓝和蔚晴都看见了,咳出的痰里隐隐裹着几缕血丝。
三姥爷咳完之后已经浑身脱力,扶着他的蔚蓝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沉重。
她轻轻的把三姥爷放回枕头上躺好。
三姥爷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胸膛大幅度起伏,费力地大口喘了几口气,才睁开眼睛。
此时的他神智有些清醒,眼神慢慢的转动着,看到了蔚蓝姐妹,再努力转转,看到了芳杏和吴江。
三叔不再清明的的眼里有了泪水。
芳杏的眼泪淌成了河,颤抖着声音说,“三叔,我回来了。”
三叔看着她,嘴巴张开好几次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蔚蓝和蔚晴同时掏出针来,左右开弓给三姥爷扎上针。
这一扎针就是半个小时,屋里的人都静静的等在那里。
把穴位上的针再拔下来,三叔恢复点气力,能开口说话了,他用微弱的声音说,“叫……开林。”
小堂弟撒腿就往外跑。
半道上,看到提着两条新鲜鱼的开林,他刚从海上回来,鱼是给三叔的。
小堂弟哭着说,“哥,爹找你。”
开林即使有心理准备,心也还是咯噔一下,提着鱼撒腿奔向三叔家。
兄弟俩气喘吁吁的跑进屋里,开林的眼里也有了泪,他颤声道,“三叔,你醒了?”
三叔深深地看一眼开林,又看一眼芳杏,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开林,杏儿,我走了……,照看你两个弟弟和三婶!
他……他们,托……托付给你俩……!”
三婶把头伏在三叔的腿上,呜呜咽咽的哭。
他的两个儿子已经涕泗横流,就地蹲下,扶着炕沿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