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咬着西瓜,牙齿还在打颤,她转了好多圈,没有声音。。。。。。
奶奶叹了口气,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沉沉的:那是你小姑,翠兰。
阿梅愣住了:小姑?我怎么从没见过?
你没出生她就不在了。爷爷蹲在她面前,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会儿村里封建,十三四岁就给她定了亲,男方是邻村的瘸子,她不愿意,吵了好几次,没人听她的。
叔叔插了句嘴:那年夏天,她就穿着件蓝布衫,在二楼那间房喝了农药,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阿梅手里的西瓜掉在地上,红瓤摔得稀烂。穿蓝布衫,死在二楼卧房里。。。。。。跟她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为啥总转圈?阿梅的声音发飘,还盯着我看。。。。。。
怕是心里苦啊。奶奶抹了把眼角,她定亲那天,被锁在楼上,也是这么转圈,转了一下午,嘴里念叨着我不嫁。。。。。。
那天晚上,阿梅说什么也不肯再上楼睡,抱着铺盖卷挤在奶奶的床尾。夜里,她听见窗外有声,像有人拖着鞋在走,吓得把头埋进被子里,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第二天,爷爷在二楼卧房门口挂了串艾草,又点了三炷香,烟在屋里绕了圈,从窗棂飘出去,像条白丝带。翠兰啊,爷爷对着空屋说,阿梅是你侄女,来做客的,别吓着她。有啥委屈,跟爷说。。。。。。
阿梅躲在楼梯口看,香烧到一半时,一阵风从屋里吹出来,把香灰吹得四散,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白米粒。
那天下午,阿梅帮奶奶晒被子,抱着被单经过二楼卧房,门没关严,留着条缝。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往里面瞟了一眼。
地板上空空的,可她看见墙角有个东西在动——是件蓝布衫,搭在旧木椅上,袖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有人在摆手。
阿梅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阳光照在蓝布衫上,能看见布料上绣着的小碎花,针脚很密,像是姑娘家亲手绣的。
小姑?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屋里只有尘埃在光柱里飞。
她走到木椅前,伸手想摸摸那件蓝布衫,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声。
阿梅猛地回头,那个蓝布人影就站在床尾,还是扎着麻花辫,还是面朝着墙。她又开始转圈了,贴着墙根,一步一步,速度比上次慢,像在数着地板的纹路。
这次阿梅没那么怕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人影转了一圈。转到她面前时,人影停了下来,依旧没露脸,可阿梅觉得,她的气息就在耳边,凉丝丝的。
你是不是不想嫁人?阿梅轻声问。
人影没动,也没回应。
我知道你苦,阿梅的眼泪掉下来,他们都逼你。。。。。。
话音刚落,人影突然转得快了起来,蓝布衫的下摆扫过地板,声变得急促,像在哭。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离阿梅越来越近,阿梅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农药味,混着蓝布衫上的皂角香。
别转了。。。。。。阿梅伸出手,想去拉她。
可指尖刚碰到蓝布衫的袖子,人影就像烟一样散了,屋里只剩下那件搭在木椅上的蓝布衫,袖子还在轻轻晃。
阿梅愣在原地,手里好像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像抓住了块浸了水的布。
从那以后,阿梅每天都会去二楼卧房待一会儿。有时候能看见人影,有时候看不见,但她知道,小姑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