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些告诉妈妈,妈妈去找了个据说懂行的老太太来。老太太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我的脖子,摇着头说:这是牵挂成了执念,她舍不得走,又怕你跟她走,才。。。。。。
怕我跟她走?我愣了,那她为啥掐我?
那不是掐,是拽,老太太叹了口气,她想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又怕力气太大伤着你,就成了这样。
我不太信。拽人哪有往死里掐的?
可老太太临走时,在我枕头底下塞了把剪刀,说:她再来,你就把剪刀亮出来,别怕,她不敢伤你。
那天晚上,外婆又来了。她没掐我,就坐在床边哭,黑色的眼泪掉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血。
我想起老太太的话,从枕头底下摸出剪刀,打开,对着她。
她的哭声停了,慢慢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我手里的剪刀,突然笑了,笑声像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要扎我?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
我吓得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她慢慢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手又抬了起来,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眼睛一闭就看见外婆的脸。医生说我是术后应激,开了些安神的药,可吃了没用,反而更精神,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外婆在我耳边喘气,呼哧呼哧的,像破旧的风箱。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饭吃不下,水喝不进,护士来量体温,说我总在低烧,可我觉得自己像在冰窖里,浑身发冷。
妈妈急得掉眼泪,去找了更多的人来看,有烧香的,有念咒的,都没用。外婆还是天天来,有时候哭,有时候瞪我,有时候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个扎在病房里的桩子。
同病房有个老爷爷,肺癌晚期,他说他也能看见外婆。
她不是要害你,老爷爷咳嗽着说,她是在跟你说啥,你没听懂。
她说啥了?我赶紧问。
听不清,老爷爷摇摇头,像蚊子叫,又像在哼歌,是首老调子。
我想了想,外婆生前最爱哼一首歌,是她年轻时唱的,调子很老,我只记得一句:风吹过,路漫漫。。。。。。
难道她在哼这首歌?
那天晚上,我竖着耳朵听。外婆果然在哼歌,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真的是那首老调子。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蓝布衫被月光照得有点透明。
我突然觉得,她好像不是在瞪我,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
第二天,我问妈妈:外婆走的那天,窗外有啥?
妈妈愣了愣:没啥啊,就是棵老槐树。
老槐树?外婆的老家门口,也有棵老槐树,她总爱在树下坐着,给我缝衣服。
她是不是想回家?我问。
妈妈的眼圈红了:她走前说过,想葬在老槐树下。
可外婆最后是在医院走的,按照老家的规矩,没能回成老家,葬在了县城的公墓里。
难道她是怨这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剧痛打断了。我的心脏突然抽紧,像被只手攥住了,眼前发黑,耳边全是声。
病人血压下降!
护士的喊声又响起来,我感觉自己被抬起来,又放下,有人在我胸口按,疼得我想喊。恍惚中,我看见外婆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黑洞里流出更多的黑泪,她张着嘴,好像在喊我的名字。
等我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妈妈说我又抢救了一次,差点没挺过来。
都是我不好,她哭着说,没让你外婆回成家。
她决定要给外婆,不是真迁,是找个人,把外婆的魂引回老家的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