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那条没光的路,蜿蜒着伸向黑暗里,像条没头的蛇。
“没有啊。”强子也回头看了看,眼神有点奇怪,“你听错了吧?”
可那脚步声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有个人,就跟在我身后,踩着我的脚印走。我甚至能感觉到有口气吹在我后颈上,凉丝丝的,像冰。
“强子,”我的声音抖了,“咱要不回去吧?我有点怕。”
“怕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冰凉,像块铁,“都到这儿了,喝杯酒再走。”
他的手一碰到我,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我硬着头皮跟着他往上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这地方太静了,除了风声和树响,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鸣都没有。而且,那条路明明很陡,我却没看见一块石头,土是软的,踩下去会陷个坑,却不会留下脚印。
就像……走在坟头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打了个寒颤。
山顶果然有个院子。
篱笆是用细树枝扎的,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像随时会散架。院子里有间小平房,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窗户里透出点昏黄的光,像支快烧完的蜡烛。
“到了。”强子推开篱笆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听得人牙酸。
屋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挺香,真像炒花生的味。
“进来啊。”强子站在门口,冲我招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进去。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的篱笆门“啪”地一声关上了,吓得我一激灵。
“别紧张。”强子笑着把我往里推,“她见生人有点害羞。”
屋里很小,就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两个酒杯,一瓶二锅头,还是强子生前爱喝的那种绿瓶的。
炕边站着个女的。
背对着我们,正在灶台前炒菜,身形挺瘦,穿着件花布褂子,头发很长,垂到腰上。
“这是阿哲,我发小。”强子冲她喊,“菜好了没?”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强子拉我上炕坐,把酒倒上,“来,先整一口。”
我端起酒杯,酒是凉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抿了一口,辣得嗓子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在下面……真挺好?”我看着强子,他正低头给自己倒酒,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模糊。
“挺好的。”他抬起头,笑了笑,“有吃有喝,还有人作伴,比在上面轻松。”
“那你妈……”
“我知道。”他打断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回去看过她,她挺好的,我哥照顾着呢。”
他的眼神有点飘,不像在说真话。我知道强子妈,自从强子走后,她天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怎么可能“挺好”?
“她……”我指了指灶台前的女的,“你们咋认识的?”
强子刚要说话,那女的端着盘子过来了。
一盘炒花生,一盘拍黄瓜,都是强子爱吃的。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还是没抬头,头发遮住了脸。
“谢谢啊。”我跟她道谢。
她没说话,转身又回灶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毛。她走路的姿势很怪,脚尖着地,脚跟不沾地,像在飘。而且,她的头发太黑了,黑得发亮,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点吓人。
“来,喝酒。”强子碰了碰我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