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痕最终还是消了,可有些东西没消。
回来后的第三天,上海下起了雾。不大,像层薄纱,可我站在窗边,总觉得雾里有东西在动,影影绰绰的,像高速路上那些影子。
陈默去上班后,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看着看着,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变成一片白蒙蒙的雾,和梦里的一模一样。雾里伸出只手,指尖泛着红,慢慢往屏幕外伸,越来越近,几乎要碰到我的脸。
“啊!”我抓起遥控器砸过去,屏幕“啪”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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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打开,电视又恢复了正常,演着无聊的广告。可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水突然变得浑浊,像掺了雾,水面上漂着点红,像血。
我吓得赶紧给陈默打电话,他听我说完,沉默了半天:“我下午请假回去,带你去庙里拜拜吧。”
庙里的香火很旺,烟呛得人眼睛发酸。老和尚给了我一串佛珠,说能辟邪,珠子是檀木的,握在手里暖暖的,让我稍微踏实了点。
“施主最近是不是去过不干净的地方?”老和尚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很亮,“身上带着点阴气,是枉死的怨。”
我把高速路上的事说了,他叹了口气:“那些魂魄困在出事的地方,不得超生,看见能通灵的人,就想抓住求个解脱。”
“那他们跟着我了?”
“不是跟着,是执念。”老和尚捻着佛珠,“他们有话没说完,有怨没放下,你能看见他们,是缘分,也是劫。”
他让我回去烧点纸钱,念叨念叨,让他们早点放下。可我总觉得,他们不是来害我的,只是太孤单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还是那片雾,可这次雾很淡,能看见远处的高速路,车灯像串流动的星星。那些影子站在路边,对着车灯挥手,像在告别。
“谢谢你。”离我最近的那个影子说,他的脸清晰了点,是个年轻的男人,眼睛里有了黑眼珠,“我妈收到我的话了,她让我放心走。”
“我女儿的生日,他们给她买了蛋糕。”另一个影子说,是个女的,声音软软的,“她说等她长大了,要当医生,救好多人。”
雾慢慢散了,那些影子变得越来越淡,像要融进空气里。他们的手都放下了,不再伸着,只是对着我笑,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我们走了。”年轻男人挥了挥手,“别担心,我们不会再来了。”
我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雾彻底散了,阳光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手腕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陈默醒过来,看见我发呆,摸了摸我的额头:“咋了?又做梦了?”
“嗯。”我笑了笑,“他们走了。”
他没多问,只是把我搂在怀里:“走了就好。”
后来,我再也没梦见过那片雾,也没再看见过那些手。只是每次走高速,经过有雾的地方,我都会放慢车速,往应急车道看一眼,好像还能看见那些影子站在路边,对着我挥手。
有次跟我爸视频,他说那天出车祸的地方,后来立了块警示牌,上面写着“谨慎驾驶,珍惜生命”。他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在路边烧纸,摆着水果,大概是遇难者的家属。
“其实想想,他们也挺可怜的。”我爸叹了口气,“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没了,家里人该多难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上海的天很蓝,云像,一点雾也没有。可我知道,有些雾会留在心里,像块柔软的疤,提醒着我,那些在雾里伸出的手,曾经也是温暖的,握着家人的爱,握着未完成的梦。
前阵子整理东西,翻出老和尚给的那串佛珠,珠子被我盘得发亮。阳光照在上面,映出个小小的影子,像只手,轻轻的,像在告别。
我把佛珠戴在手上,心里默念着:“一路走好。”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春天的暖,像雾散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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