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依旧在飘,安乐公主的虚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淡去,只剩下那残留的悲伤与怨念气息,混合着人们对刚才那迅雷不及掩耳一幕的震惊与茫然。
卢永年深吸一口气,走上法台,面向民众,声音沉痛而坚定:“诸位乡亲!今日之事,骇人听闻!本官痛心疾首,竟让此等妖僧在临雪城潜藏多年,行此恶孽!此乃本官失察之过,自当向朝廷请罪!”
他话锋一转:“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幸有赵平川等义士揭露,更有朝廷影卫大人明察秋毫,及时擒拿妖僧!陛下圣明,必会对此案严查到底,给所有受害者、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至于妖僧临死疯咬,构陷朝廷、亵渎君上之言,实乃其丧心病狂之证,绝不可信!朝廷律法森严,陛下仁德爱民,岂容此等污蔑!”
他目光扫过人群,提高了音量:“即日起,查封净雪寺!寺内僧众,一律收押审查!后山别院,立刻由城卫队接管,全力搜救被困女子,妥善安置!所有与此案有关线索,均可向府衙举报,本官亲自督办!”
一番话,既承认了部分“失察”以安抚民心,又将罪责牢牢钉死在了尘个人身上,并迅速做出“查封”、“搜救”的姿态,同时严厉否定了尘对更高层的指控,稳住了大局。
民众的愤怒,在影卫雷霆出手和卢永年迅速表态下,暂时被引导向了“严惩了尘”、“解救女子”的方向。
虽然仍有疑虑和低声议论,但大规模骚乱的苗头被压了下去。
程墨远远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
了尘完了,净雪寺完了,那些女子的冤屈至少表面上得到了伸张。
雪霁国的统治根基,在付出一个住持和一座寺庙的代价后,暂时得以保全。
卢永年和那位未露面的国主,果断地弃卒保帅,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影卫”这张牌。
至于那本账簿后半部分的秘密,那些真正享用“玉髓仙露”的名字……或许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被悄然销毁,或者成为某些人手中新的把柄。
而那些女子能否真正获救、获得补偿,赵平川的姐姐和其他逝者能否安息,就要看卢永年接下来的“表演”和程墨暗中能施加多少影响了。
红雪,渐渐变成了普通的洁白。
法会的经幡残破地垂着,香炉倾倒。
一场盛大的“消业祈福”,最终以罪业爆发、血染佛台告终。
程墨转身,悄然离去。织命、烛龙等人无声跟上。
临雪城的冬天,还很漫长。
而灵珠子这一世的红尘历练,方才真正掀开了波澜壮阔的一角。
李靖被带走了,但燃灯呢?
西方二圣的算计呢?
还有那投入幽盏宫灯中的神秘精魂,以及石矶娘娘转世背后的因果……更多的暗流,仍在冰面之下汹涌。
回到天工锻造坊,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隔绝。
李青阳、赵岩等人也跟着回来了,几个少年脸上还残留着激动与震撼。
“程叔,那三个黑衣人好厉害!了尘一下子就被制服了!”李青阳忍不住道。
赵岩则更敏锐:“他们好像……特意不让了尘再说下去。那些话,是真的吗?”
程墨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危险。你们今日做得很好,尤其是青阳,胆气可嘉。但也要记住,在这世间行走,不仅要有揭破黑暗的勇气,更要有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智慧。”
他目光转向窗外,雪花纷飞。
“了尘的罪,会有他的报应。但这件事,远未结束。对于你们而言,更重要的是,从今日之事中,看到什么,学到什么,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城卫队的考核,快开始了吧?”程墨忽然问道。
李青阳和赵岩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是的,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