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下去那天,灰里还有一点点声音,轻得快没了。”
“那是我埋的。”
“我念了一上午名字埋的。”
“如今,三十堆,空的。”
“一个声音都不剩。”
骨头最深处,老守的声音,沉得像从井底捞上来。
“它收灰了。”
“它合了账,并成一笔,拿整张弓来兜。”
“弓要线。”
“活界身上的线,一时抽不动。”
“七格黑结,它啃不动。”
“它就回头收灰。”
“崩落的死线,葬下的死灰。”
“在它眼里,都是纺好的线。”
“收回去,重织。”
“弓上新添的眼,织的就是这些。”
坛上没人说话。
李罡一拳砸在坑沿的石头上。
“埋都埋了。”
“它连死人都要刨。”
小雨跪在灰堆边上,跪了很久。
“哥。”
“昨夜他们刚睡下。”
“我念着名字,一个一个,把土拍实的。”
“它顺着什么找着的。”
“灰。”
老守替它答了。
“灰落在哪一界,哪一界的格,它都记着账。”
“埋进土里,账也记着。”
“它收灰,照着账收。”
“一界一界,收过去。”
“白鹿的瓦上,玉衡的灯罩上,今夜也在少。”
“不止咱家。”
坛上,三千盏灯的火苗,齐齐矮了一线。
那些灯罩上的白。
那些落在别家天上的灰。
今夜起,都在它的账上,被一笔一笔地收走。
林风站在坑边,看着剩下那二十九堆灰。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