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盛的王国会轰然崩塌,绵延的血脉会悄然断绝。
拿自己的一生,甚至整个种族千百年的岁月,去守一个未必能成真的承诺。
他承认这群人的意志重如泰山,可他半分都共情不了。
身后不远处,娜美凑到罗宾身边,压着声音小声问:“你说象主也太死心眼了吧?八百年前的一句话,居然守到现在?”
罗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头遮天蔽日的巨象身上,低声道:“有些承诺,不是守给自己的,是刻在血脉里,一代代传下去的。”
猫蝮蛇也压低声音,凑到犬岚耳边嘟囔:“说起来……咱们不也守了御田大人的遗嘱这么多年?现在跟象主一比,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犬岚轻轻叹了口气,金色的胡须微微垂着:“是啊。对咱们这些活了几十年的人来说是一辈子的事,对它而言,不过是一段路的功夫。”
古语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这倒不是说谁目光短浅,而是生命的尺度本就不一样。
活一天的菌菇看不到月升月落,活一季的虫子见不到春夏秋冬,寿命长短不同,眼里的世界自然天差地别。
蜉蝣无明日,夏虫无来年,凡人无来生。
说来说去,无非是劝人珍惜眼下。
蜉蝣活不到明天,可明天照样会来;夏虫熬不过寒冬,可来年的春风依旧会吹。
那照这个道理,来生是不是也真的存在?
可谁也没见过来生是什么模样。
萨凯从来不去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就像伊姆,整整活了八百年,从空白的一百年一直活到现在。
世间沧海桑田,一波又一波人如同春生秋死的蟪蛄,出生、奋斗、死去。
凡人眼里宏大无比的百年理想、世代相传的誓言,落在伊姆眼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昙花一现。
凡人们赌上一生去奔赴的目标,放在漫长的时间尺度里,只是一场短暂的闹剧。
他亲眼见过一代又一代人试图挑战世界政府,最后都悄无声息地泯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他见过无数喊着“把握当下”的强者崛起,然后几十年寿命耗尽,照样归于尘土。
可也有人说,就算伊姆活了八百年,却依旧在恐惧乔伊波伊的约定即将应验。
否则他何必费尽心机抹除历史,满世界追杀d之一族?
哪怕过了整整八百年,他依旧在怕,怕那个千年前的约定真的有成真的一天。
但这份情绪到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见到宿敌余党的愤怒,就像撞见了跨越千年的仇人,谁也说不清楚。
整个全知号的气氛,随着萨凯沉下来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甲板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敛了声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罗宾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萨凯冷硬的侧脸上,低声感慨:“萨凯居然真的生气了。”
大和也觉出不对劲,往常她早就凑上去拍肩膀搭话了,这会儿却站在原地没敢动,只轻轻蹭了蹭身边的娜美。
她小声问:“萨凯很少生气吗?我怎么感觉这会儿比他压着两位四皇打的时候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