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漓胆子虽小,却是个死心眼。
觉得自己要是刚进门就被外人吓得哭出来,实在太丢造物主老父亲的脸,小姑娘硬是一声没吭,咬紧嘴唇,拼命调动起「生与死」的界线撑在头顶,跟一位全盛时期的主神硬顶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只是她出生才不过几天,在纯粹的位格与体量上,哪里比得过盘踞冥府万载的海拉?
林天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少年没抬手,只是往侧后方横移了一步,正好挡在幽漓与那座白骨王座之间。
【热寂前奏】!
【终始否决】!
一抹深邃死寂的幽暗微光自林天鱼眸底掠过。
那道自九十九级高台倾泻而下、足以将山岳压成粉末的死亡神威,在撞上少年身前三尺之地的刹那,其正在延续的“施压过程”被当场否决,残余的规则力量更是在千分之一秒内自发失序、瓦解溃散!
压在幽漓头顶的那座无形大山,就这么凭空蒸发得干干净净。
“呀……”
原本正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死顶的幽漓猛地收不住力,双腿一软,整个人“啪嗒”一声跌坐在了骨堆上。
小姑娘两条裹着白袜的小腿向两侧撇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鸭子坐姿势,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中间的地面上,粉色大眼睛里泛着水汽,还没回过神,只顾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旁边的幽祈赶忙弯腰把妹妹扶了起来,心疼地替她拍掉衣摆上的骨粉。
林天鱼双手依旧插在卫衣兜里,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门前的恶犬与数千玄甲亡灵,落在了高台王座上那张半美半枯的面孔上:
“啧,刚见面就对我的手下出手,您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白骨王座之上,海拉没有接话。
她不信邪地再次催动神格,又一道凋零诅咒顺着台阶无声蔓延而去;
然而,那道足以让纯血巨人瞬间腐烂化骨的法则之力,刚靠近那个黑发少年周身三尺之内,便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空气里,连他卫衣的一角都没能吹动!
试探了两次,两次都像是把石头扔进了无底深渊,连半点回声都听不见。
海拉这才将外放的死气尽数收敛回体表。
这位自幼便被奥丁一脚踹进极寒冥府、性格本就阴郁孤僻的死国女王,缓缓从白骨王座上站起身来。
她左边那半张娇艳如雪的脸庞冷若冰霜,右边那半具腐烂的骷髅下颚却咔哒开合,发出了半边清脆悦耳、半边嘶哑如砂纸摩擦的重叠嗓音:
“把你放在眼里?
“当年奥丁仅凭一句所谓的预言,便将尚未犯下任何罪责的我流放至此、永世不得踏出死国半步的时候,高居金宫的那些伪君子,又有谁曾将我放在眼里?!”
海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的四人,腐烂的右手扶在白骨扶手上,语气里满是积攒了万古的怨毒与讥讽:
“你们撬开我门户时用的那块坐标骨片,上头臭不可闻的渡鸦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
“怎么,那位高高在上的独眼老头,自己没胆子下到冥府来面对既定的黄昏,如今倒是学会花钱雇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域外打手,跑来我的埃琉德尼尔宫替他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