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想要,命运?时间?!”
奥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个字眼都像是从牙关中强行挤出。
狂暴的金芒撕开王座四周的空气,化作刺目的卢恩闪电。
“狂妄!
“哪怕是饮尽了智慧之泉的我,在那两道法则面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斯加德一步步滑向既定的黄昏!
“那是诺伦三女神纺织的无情丝线,是毒龙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时留下的刻痕。没有任何生灵能够真正触碰它们,妄图执掌它们的人,终将被命运碾得粉身碎骨!”
这是九界神王背负了千万年的绝望,也是整部《女先知的预言》自始至终无法挣脱的死局。
面对随时可能暴起出手的众神之父,站在阶梯下方的幽祈却全无半点防备之态。
“可是主人说了呀。”
幽祈的声音依旧清脆,平平淡淡地盖过了大殿上方隆隆的雷响。
细碎的暗紫色裂隙如发丝般在她周身隐现明灭。
足以将高山压成齑粉的磅礴神威,与狂暴游走的卢恩雷芒,在触及那些缝隙的刹那,便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未知的虚无。连她裙摆处的白色褶边,都不曾被殿内的风暴拂乱半寸。
奥丁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台阶下的幽祈。
对方根本不是在硬抗神威。
她只是单纯地将自身与外界的敌意划定在两条互不相交的界线两侧。无论灌注多少神力,落过去的拳头就像是打在了一片不相干的倒影上,泥牛入海。
独眼老者重重冷哼了一声,终于收起那些无谓的威压。殿内狂暴的雷火随之平息。
幽祈认真复述着林天鱼在庭院里随口说过的歪理:
“世上既然存在着‘既定’与‘未定’,那就必然存在着将两者划分开来的边界。
“所谓的不可逾越,无非是因为站在原地的人,找不到跨过那条界线的方法而已。”
说到这里,幽祈微微歪了歪小脑袋。
荷叶边软帽上的红色丝带随之轻晃,那双纯净得不含半点杂质的紫眸里,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困惑:
“陛下自己拿不到的东西,难道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拿不到吗?”
那番话没有夹杂半点嘲弄,也没有丝毫敌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真疑问,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九界神王的脸上。
奥丁握着永恒之枪的手收紧了。
自己拿不到,就觉得别人也拿不到?
这位曾倒吊在世界树上自剜右眼换取智慧的神王,注视着台阶下的幽祈。漫长岁月里,何曾有人当面这般质问过他?
可怒火刚刚窜起,独眼中的神火却猛然一凝。
不对。
奥丁深深地盯着幽祈周身那些尚未隐去的暗紫色裂隙。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关于那位“造物主”的所有情报。
随意撕开九界界壁,在神殿眼皮底下自辟一界;
只手将整座乌特加德要塞改造成轰击神明的巨型符文大阵;
还有眼前这个脱胎于原初质料、执掌着前所未见规则的异类。
这些打破常理的手段,哪一样还在九界的既有规律之内?
既然那名端坐于虚无深处的外来者,本身就是个超出「命运」常量的怪胎……
那么,由三位古老女神编织的命运丝线,真的还能将这种异类死死捆在既定的剧本上吗?
紧绷的面庞一点点松弛,神王眼底的暴怒被深不见底的思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