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进了库房,库房靠北的窗户斜对着的墙边,一件大个柜子单独用双层粗麻布罩着,细绳挤着,边角还用青砖压住布角,看得比别的家具保管要更加当心。但是不知道是人走的时候不注意,还是风大,有一个脚没有压住,刚才被风吹了起来。
李长顺看了看确认应该就是这个东西闪出的光芒,于是抬手慢慢掀起麻布,一股沉厚的紫檀木香缓缓漫出来,也是一件紫檀的家具。
不过不一样的是,这套家具的图画是由各种闪亮的东西镶嵌而成,在阳光下一照,顿时就是五光十色的,直接就亮瞎了李长顺的一双狗眼。
身旁小胆单国梁惊呼:“我草,紫檀钿镙大柜?”
李长顺把眼睛从那发出绚烂色彩的柜子上移开,问道:“钿镙大柜?是啥玩意呀?这么漂亮?”
单国梁肥胖的身躯直接挤开李长顺:“我草,钱师父怎么从来没说过,文物商店的库里还有这东西呀!这东西叫钿镙大柜,其实就是一种镶嵌工艺做的柜子,哎呀!钿镙就是用贝壳磨成各种的小片,然后在用这些小片镶嵌在家具上镶嵌成图案!我草这东西,就故宫里见过,我的妈呀,太漂亮了!”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呀!国梁,你呀也是没有见识过什么好东西,这件就是故宫不要的,这东西保存太麻烦了!”刚回来的钱师父进门听见单国梁的声音后说道。
之后钱师父解开细绳露出整个柜子之后说道:“这是个小叶紫檀顶箱大柜,通体色泽紫黑凝润,百年包浆如缎。柜门、牙板上局部嵌着厚螺钿,深色紫檀为底,显得螺钿光华夺目。这上面用螺钿做的是松鹤延年,苍松虬曲,仙鹤振翅,云纹缠绕其间。你们看这柜面儿,阳光一照贝片就流转出银蓝、碧青、淡紫的炫彩,跟紫檀木料一暗一艳,相得益彰。而这个柜子,只在柜门中心与下牙板施镶嵌,柜体其余地方保留紫檀细密如丝的天然棕眼,不做多余雕琢。
钱师父指着柜子说接着说:“紫檀木沉色重,最衬螺钿的彩光,比黄花梨嵌钿更显庄重。这个柜子是清中期的手艺,厚螺钿嵌入木槽,用老漆灰打实。就算这样,年深日久,受潮震动都容易脱壳。你细看接缝,这保存的很好,整片螺钿没有一处起翘脱落。这种东西,跟你们说买的起是一方面,还要养的,否则京城这个气温用不了两年就会蹊跷脱落,现在修复这东西的手艺人都不多了,修复都难!”
单国梁的小声贫嘴刀:“哎呀,黑沉沉的紫檀木头,托着这五彩贝壳,看着就气派。寻常素柜子是雅,可这丫的一看,啊!一眼就能看出来贵气呀!太好看了!”
李长顺目光落在柜上的松鹤纹样,缓缓说道:“深色木胎压住了螺钿的浮艳,华贵却不显张扬。真是漂亮呀!”
钱师父微微颔首:“正是这个道理。若是满柜通嵌,反倒艳俗。只取重点部位点缀,木骨为本,螺钿做饰,这才是老匠人懂分寸的地方。像这种紫檀嵌螺钿的大件,当年本就不多,能完好留到现在,更是稀罕。”
李长顺:“那师父这个有全套的么?”
钱师父笑了笑说:“全套?钿镙的家具?别想了,以前故宫那边备不住能凑个全套,现在哪都凑不来一个品相完好的全套了!就不说紫檀的了,啥材料的现在估计都凑不出全套的家具来了!”
单国梁:“为啥呀师父!”
钱师父:“这东西看着好看贵气,养起来可是麻烦的要死,刚才不是说了么,就京城这气候,这东西可不好养护。就说眼前这个紫檀的柜子。这也嵌螺钿的紫檀家具,起码比素面紫檀娇贵两成,这养护的活,得顾上两头那都一点不能偏
——
既要养紫檀木胎,还要护着嵌进去的贝壳。”
“这个头一条,防潮那就是头等大事。咱们京城夏天虽然不如南方潮气重,可是这屋里要是潮气重,潮气钻进木槽里,底下老漆灰黏的部分就会发软,螺钿片就会逐渐慢慢翘起来、脱壳,这叫脱钿。一旦掉了,你在没注意弄没了,或是摔的碎裂了,再配同色泽的同样贝片难如登天,所以摆放柜子屋里不能太潮。可是哪也不能太干,离暖气太近、太阳能直接晒到的地方都不行。一暴晒或是太干吧了,紫檀木微微的一收缩,木槽一紧一扯,钿片照样会崩落。
“第二,不能磕碰、不能硬擦。这些贝壳片你看着挺硬,实际山都是磨薄儿的边沿脆得很,轻轻磕一下就崩出个小茬口。日常的除尘,都要拿细软的旧羊毛掸子、洗软的棉布或是鸡毛掸子,顺着木纹轻轻拂去浮灰就行。可不能用湿抹布直接擦这些有螺钿图案的地方,这要是水渗进嵌缝那就是祸根。什么上桐油、打蜡那都不行,这要是打了蜡,往螺钿面上厚敷,蜡积在缝隙,日子久了发黑发乌,虹彩光气就毁了。即便是要给紫檀木的素底薄擦一点川蜡保养,那螺钿部位也要小心的全部避开。”
“第三,更忌讳忽冷忽热。一冷一热反复来回,木胎胀缩不定,螺钿跟着受拉扯。不能搁门口风口,不能挨着灶台、火炉子。
还有,不能沾酸碱东西,醋、肥皂水、碱水,沾上去贝壳表面会被腐蚀,七彩光泽直接就给腐蚀的黯淡失去光泽了。
而且真要是发现某一小块钿片微微起翘,千万别自己抠。得找老匠人,用老漆灰一点点补粘,压上重物阴干,急不得。”
“所以这钿镙的东西,比普通紫檀的东西金贵太多,素面紫檀放着就行,这带螺钿的,得勤看少碰。小李,我可不建议你买这东西,不光是贵,太娇气了!我之前跟你说的紫檀散件也不包括这个柜子!”钱师父说了一大堆,嘴都有些说干了,但是最后还是不建议李长顺买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