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啥样?就一份检讨,写得跟决心书似的,什么‘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后一定引以为戒’、‘以实际行动回报组织的信任’,通篇都是车轱辘话。”
张主任摆了摆手,“打那以后,你许叔写东西就特别较真,别人写完了让他看一眼,他非得给你抠出几个毛病来不可。用他的话说。。。。。。‘当年老子吃了八遍的苦,你们一遍就想糊弄过去?门儿都没有。’”
赵大宝听到这儿,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
他终于明白今天为什么被许铁军拉着改了那么久了——合着这是当年写检讨留下的后遗症,许叔这是把当年吃的苦,一代一代往下传呢。
他摇了摇头,低头把盆里最后几口面扒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冲张主任拱了拱手:
“张叔,听您这一席话,我心里舒坦多了。和许叔比,自己被留堂一个多小时,还是很划算的。”
张主任把搪瓷盆收起来,瞪了他一眼:“舒坦什么舒坦,赶紧滚去值班,别在这儿耽误我收拾。”
赵大宝笑着站起来,冲张主任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食堂。
外面夜风一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走在站台上,摸了摸兜里那沓被改得密密麻麻的发言稿,心里忽然觉得许铁军也没那么烦了——谁让当年那八遍检讨,把他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今天赵大宝要值一整夜的班,昨天张根生帮他顶了班,今晚他得还回去。
站台上冷飕飕的,夜风从铁轨那头灌过来,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寒意。
赵大宝拉了拉衣领,在站台上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往角落那边凑过去。
列车还没来,刘三炮几个人蹲在站台尽头的墙根底下,一人叼着一根烟,烟火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的。
高小帅抽了口烟,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我明天上台,要不要把发型搞一下?”
贺老八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咋的?上台领奖还不够你彪的?梳个公鸡头,鹤立鸡群?”
谁让他那会儿还在培训,没赶上赵大宝他们去广城那趟,要不然抓小偷他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张根生蹲在旁边,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分明也带着几分羡慕。
刘三炮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接话:“我觉得可以搞一下,衣服都是工装没办法搞,但头发倒是可以,要不咱俩一起?”
走过来的赵大宝听到两人的话,心想这俩真是臭味相投——明天都得上台领奖,这会儿还惦记着搞发型。
这时候贺老八转头看到赵大宝走过来,立刻来了精神,冲他招了招手:“石头,来来来!”
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赵大宝接过烟,刚蹲下来,贺老八就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石头,你明天作为代表发言,说说感想呗?”
赵大宝刚把烟叼到嘴上,听到这话,手里的火柴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还不错”瞬间变成了“生无可恋”。
“屁感想!”
他把火柴划着,狠狠吸了一口,“一份发言稿改得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以后再有这事,你们上吧,我是不伺候了。”
几个人一听,眼睛同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