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一个指过去,赵大宝一个一个念过去,到最后高小帅自己都乱了,把“沆瀣一气”念成了“坑瀣一气”,被赵大宝纠正了三遍才勉强记住。
高小帅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兜里,看着赵大宝,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石头,求你件事呗。”
赵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教你,都教你。这几个字包教包会,够你追苏婉晴用一阵子的了。现在赶紧回去干活,前面快到兖州了,上下车的人多,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高小帅“哦”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那节车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大宝一眼,那眼神里的佩服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赵大宝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站台灯光慢慢靠近,兖州站到了。
高小帅一边走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什么,估计是在背那几个字,从背后看过去,脚步倒是比刚才踏实了不少。
后面徐州、蚌埠、滁州,几个站已经是凌晨了,人也不少,尤其是徐州,一个大站,上下车的旅客挤得跟蚂蚁搬家似的,赵大宝和高小帅来回跑了好几趟,嗓子都喊哑了。
第二天天刚亮不久,赵大宝靠在乘务室门框上喝了口水,看着窗外微微升起的太阳,想着一切顺利的话,今天傍晚就能到沪市了,到时候让高小帅请自己吃什么好吃的了?
他正要把水壶收起来,高小帅从车厢那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汗,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到赵大宝,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石头,我刚才路过广播室,她跟我说了句‘你好厉害’。”
赵大宝被水呛的直咳嗽,放下水壶,看着他:“你又干啥了?”
高小帅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就把你昨晚给我的那些字,随便拿了一个出来,唬得婉婉一愣一愣的,对我那是老崇拜了。”
赵大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摇了摇头,没接话,只是拍了拍高小帅的肩膀,示意他别光顾着显摆,活儿还得干。
高小帅嘿嘿笑了两声,拿着抹布又往自己那节车厢去了。
。。。。。。
上午八点左右,火车哐当一声停稳,窗外传来站台广播的声响——浦口站到了。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旅客纷纷探头向外张望。
江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进车窗,混着煤烟和江水的腥气,跟北方站台上那种干冷的风完全不一样。
赵大宝站在车门口,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潮润润的。
这里是津浦铁路的尽头,长江横在眼前,火车不能直接开过去,要拆成几截,推上巨大的铁路渡轮,坐船过江去往江南的下关站。
和去广城那一次过江差不多,只是那会是半夜,这会是白天,当然平时班次更多的也安排在晚上过江,这次是加班车。
有旅客扒着窗户往外看,嘴里嘟囔着:“这……火车还能坐船?”
旁边一个明显坐过几趟这趟线的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稀松平常:“你以为呢?津浦铁路到浦口就断了,长江上没桥,火车想过江就得这么办。拆成几节,推上渡轮,到了对岸再拼回去。”
原先问的那位听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合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