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一夜安眠。
猎屋外,北风终于停了。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从破败的窗缝中斜射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小药还在鬼医怀里蜷着,嘴角挂着一丝可乐的甜渍。
九龙飞刀安静地悬在半空,像是九只守夜的萤火虫。
张浩第一个睁开眼。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外面,风雪骤停。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的寂静,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山,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该出发了。
他轻声说道。
五个人,一个小孩,踏上了前往万魂山的最后一段路。
一路上翻过了三座冰封的峡谷,穿过了两片被上古大战摧残得寸草不生的焦土,越过了那条传说中连元婴修士都不敢涉足的断魂河。
走了几天几夜,风餐露宿,但没有人喊一声累。
小药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她咬着牙,一步都没有掉队。
鬼医将她背在背上,那双枯瘦的腿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终于——
在第七天的黄昏,一行人抵达了万魂山的最南端。
张浩停下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顾长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座山,全然不似凡俗山岳。
它静静地亘立在黑白交界的绝境之地,像一具被九幽业火焚烧了亿万年、剔尽血肉的太古巨人骸骨。
通体的岩石已经炭化焦黑,遍布着蛛网般的干裂沟壑——
每一道裂痕深处,都像封存着古老亡魂的呜咽,风一吹过,便发出低沉的、如同万人哭泣般的呜咽声。
山腹早已被彻底镂空塌陷,百丈高的石梁嶙峋交错,朝天撑起一根根森白的岩骨,如同死者朝天敞开的肋骨牢笼。
远远望去,整座山就像是一具被剥了皮、抽了筋的庞然巨尸,以最屈辱的姿态,向苍天展示着它的绝望。
下半截庞大的山躯深埋在皑皑积雪之下,宛若一头万古沉眠的巨兽尸骸,蛰伏在大地深处,每一口都在吞吐着无尽的阴煞之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尸臭、硫磺、腐烂草药和无数亡魂怨气的浑浊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别人的噩梦。
恩人……
鬼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此地就是万魂山最南边。
这里沉淀着千万年的死气、怨气、煞气、毒气……
常人踏入百丈之内,魂力就会被侵蚀,修为稍弱的直接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座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山体:山腹之中,就是魂殿。
殿主的白骨王座,就在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