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微微颤动的剑尖,证明着他的警惕与存在。
顾长歌见状,也不再说话,重新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但周身的气息却始终维持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一动一静的影子。
一道是盘膝而坐、气息内敛的顾长歌,一道是持剑如松、寒意森森的剑无心。
屋外,月光依旧皎洁,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打谷场上的篝火余烬,偶尔爆起一粒火星,旋即湮灭。
老陈头的鼾声依旧如雷,衬得这夜愈发死寂。
张浩与苏灵儿依偎在残柱下的剪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剑无心与顾长歌在屋内凝神戒备的身影,被月光映得清清冷冷。
一切看似平静,仿佛劫难已过。
但在这过分明亮的月色下,一种无形而粘稠的阴冷气息,正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悄然蔓延开来。
月光依旧亮得刺眼,将青石村每一寸土地都照得惨白。
村西头,一个叫赵大的汉子被尿憋醒,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打着哈欠从屋里晃悠出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院墙边的阴影里,解开裤带,正准备痛快地释放,却猛然僵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钻进他的鼻腔,那不是粪便或腐尸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着硫磺、腐烂草药和新鲜血腥的诡异甜腥气。
他下意识地抬头,顺着气味来源望去——
月光下,打谷场边缘,老槐树的阴影里,蹲着两个“人”。
不,那绝不是人。
赵大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那两个怪物,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身形佝偻,却异常壮硕,全身覆盖着一层如同焦炭般的黑色角质,皮肤下似乎有岩浆在流动,时不时迸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液,并冒着缕缕带着火星的黑烟。
它的双手不再是人手,而是变成了类似野兽的利爪,那爪子漆黑、弯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已经完全消失了,整个眼球变成了两颗浑浊、死寂的暗绿色珠子,在月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它的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张开,嘴角直接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毒虫口器般的尖利黑牙。
而它旁边那个矮小的怪物,虽然体型较小,但特征如出一辙:
全身冒黑烟,骨刺嶙峋,嘴角撕裂,眼睛是同样的暗绿色。
只是那身形,依稀能看出几分孩童的轮廓……
“嗬……嗬……”
那高大的怪物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漏气般的低吼,它似乎察觉到了赵大的视线,缓缓地、“咔嚓”一声扭断了脖子,那双暗绿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怪……怪物!!”
赵大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声音,那声音尖锐、变形,带着哭腔和尿意,“救命!
有怪物啊!
怪物出现了!
啊啊啊——!!”
他转身就想跑,但双腿早已软得如同面条。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矮小的怪物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几乎是在赵大有喊出第一声的同一刹那,那道矮小的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扑到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