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打谷场上只剩下风声,以及那百夫长靴底碾碎血冰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没有一个村民再回答。那上百双眼睛,无论是惊恐的、绝望的,还是麻木的,此刻都像是被寒冰封死,死死盯着地面,或者盯着那具被钉在旗杆上、眼珠已被踩烂的老妇人尸体。没有人敢再看百夫长一眼,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那道蜈蚣刀疤给吞噬了。“很好……很好。”百夫长脸上的蜈蚣刀疤随着冷笑扯动,像是那条毒虫在品味猎物的恐惧。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死寂,享受这种将所有人的生死捏在手心里的快感。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在那一排排被魂丝牵引的村民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身上。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衣衫褴褛,脸上沾满煤灰和泪痕。她怀里的婴儿,裹在一件破旧的襁褓里,大概只有三四个月大。或许是感受到了周围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意,婴儿原本熟睡的身子开始不安地扭动,小脸憋得通红,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响亮而凄厉的啼哭。“哇——哇——!”那哭声,在这死寂的打谷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脆弱。年轻女子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收紧手臂,将婴儿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慌乱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捂住了婴儿的小嘴。“嘘……嘘……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襁褓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这哭声激怒了眼前这个魔鬼。百夫长踱步过去,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停在女子面前,烧红的刑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尖挑起女子尖削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面那张丑陋的脸。“小娃娃哭起来,倒是中气十足。”他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爱”,“几个月了?三个月,还是半岁?”年轻女子紧咬着嘴唇,不敢回答,也不敢摇头。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撞击,发出“咯咯”的脆响。“不说是吧?很好。”百夫长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毒,“嘴硬。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后悔了。”他凑近女子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毒蛇吐信:“本座原本是不喜欢杀婴儿的。婴儿的血太稀,杂质多,用来温养魂种,简直是浪费。但是……”他话锋一转,刀尖轻轻划过女子脸颊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你要是不告诉本座,那个毒师藏在哪里……本座就只能杀了你。你死了,你怀里这个奶娃娃,没人喂奶,在这冰天雪地里,迟早也是饿死冻死。不如……”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不如本座现在就送你们娘俩一起上路。母子俩黄泉路上作伴,也不孤单,这也算本座的一番仁慈了,如何?”“仁慈”两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两把钝刀,狠狠剜在女子的心上。年轻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她的眼神,在极致的恐惧中,不受控制地往村口那个废弃的地窖方向瞟了一下。那一瞥,快如闪电,却充满了绝望的挣扎。但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回目光,死死低下头,仿佛想把头埋进胸膛里。可惜,晚了。百夫长捕捉到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精光。他站直身体,脸上的蜈蚣刀疤兴奋地蠕动着。他顺着女子刚才瞥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老槐树一根低矮的枝桠上。那里,挂着一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布条——那是一条小手帕。百夫长伸出烧红的刀尖,轻轻一挑,将那条手帕挑了起来。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角落里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药”字。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孩子稚嫩的手笔。但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字,却让百夫长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毒师……孙女的手帕……”他低下头,凑近手帕,深深嗅了一下,仿佛闻到了什么绝妙的香气,“上面有那小丫头的气息……错不了。”他猛地转过身,将手帕高高举起,对着所有瑟瑟发抖的村民,歇斯底里地吼道:“看见了吗?!这就是证据!那个毒师的孙女,就藏在这个村子里!你们要是再不说出那个老不死的藏在哪里,今天,本座就杀光你们所有人!一个不留!”吼声在打谷场上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百夫长说罢,大步走回年轻女子面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伸出那只没拿刀的大手,毫不费力地从女子僵硬的怀抱里,夺过了那个婴儿。婴儿离开了母亲的怀抱,感受到陌生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立刻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小脸涨得紫红,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挥舞。“吵死了!”百夫长一脸嫌恶,晃了晃怀里的婴儿,看着那张因哭泣而涨红的小脸,阴毒地笑道:“真可爱啊……圆圆的脸蛋……可惜,马上就要碎了。”他像是逗弄宠物一样,用手指戳了戳婴儿柔软的肚皮,然后抬起头,看向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年轻女子,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期待。年轻女子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夺走,看着那双曾经无数次在夜里亲吻的小手在空中乱抓,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百夫长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求:“大人!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杀我的孩子!您杀我!您杀了我吧!把我千刀万剐都行!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他还小……他还不懂事……求您了……大人……”她语无伦次,额头重重地磕在冻血混合的地面上,“咚咚咚”的撞击声令人心碎:“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毒师是谁啊……我们村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真的没有……大人……您开开恩……开开恩啊……”百夫长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卑微如尘埃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掌控了绝对权力的快感。他享受这种跪地求饶的姿态,享受这种将人性踩在脚下的优越感。“不知道?”他冷笑一声,用靴子尖踢了踢女子的肩膀,“那就让你的孩子,给你做个见证吧。”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挥!不是甩出去,而是狠狠地——朝下砸去!“哇——!”婴儿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啼,随即在巨大的惯性下,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冻土上!“砰!”一声闷响,不像摔碎一个生命,而像摔碎一个西瓜。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阴阳混沌决之反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