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但语气倒是挺热络。陈巧儿应了一声:“嗯。您呢?”
“我?我男人偷了东家的驴,我跟着受了连累。”那女人叹了口气,“关了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放出去。你犯的什么事儿?”
“妖术。”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嚯——”。
“那可比我男人偷驴厉害多了。”
陈巧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时候还能逗她笑的,大概也只有这种朴实到近乎荒诞的对话了。
她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开始做早操——扩胸、转腰、踮脚。狱卒路过时隔着栅栏看了她一眼,表情像见了鬼:“你……干啥呢?”
“活动筋骨。”陈巧儿面不改色,“不然关节僵了,回头审我的时候跪都跪不利索。”
狱卒嘀咕了一句“怪人”,走了。
陈巧儿继续做操。做完之后她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研究那张草席。
草席是蒲草编的,编得还算密实,但边缘有些散了。她扯下一根蒲草茎,试了试韧性——还行。又扯了几根,开始动手编东西。
隔壁女人好奇地问:“你在做啥?”
“牙刷。”陈巧儿头也不抬,“你要不要?回头给你也编一把。”
“牙刷?啥是牙刷?”
“就是……刷牙齿的。你们平时怎么清洁牙齿?”
“杨柳枝啊,咬烂了当刷子使。”
陈巧儿点点头。她手里不停,把几根蒲草茎拧成一股,一端用指甲刮出细密的毛茬——粗糙是粗糙了点,但总比没有强。编完之后她又拆了自己衣襟上的一根线头,把“牙刷头”扎紧。
完工。她拿起来试了试,对着便桶里的水涮了涮,塞进嘴里刷了两下。
虽然谈不上舒服,但口腔里那股隔夜的酸腐味总算淡了些。
隔壁女人听着她“唰唰唰”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幽幽地说:“你这妖术……还挺实用。”
陈巧儿把“牙刷”收好,靠在墙上,望着高窗外那一小片天。
七姑,你那边怎么样了?
七姑这一夜没合眼。
从府司西狱出来之后,她直奔赵府。雨越下越大,她的裙子下摆溅满了泥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她顾不上这些。
赵府的门房认得她——七姑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赵夫人亲自迎进去的。但这一次,门房面露难色:“花姑娘,夫人今晚去参加了鲁国长公主的赏菊宴,还没回来呢。”
七姑在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衣服湿透了,冷得嘴唇发白。门房看不过去,给她端了碗姜汤。
“姑娘,要不你先回去,明天再来?”
“我就在这里等。”七姑捧着姜汤,手指冻得通红,“麻烦大哥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一顶青呢小轿在巷口停下来。赵夫人由丫鬟搀着下了轿,一眼就看到了门廊下缩成一团的七姑。
“七姑?!”赵夫人快步走过来,双手扶住七姑的肩膀,“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快进来!”
进了暖阁,丫鬟送上干爽的衣裳和热手炉。七姑换好衣服,跪在赵夫人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陈巧儿被御史台的人带走,到罪名是“妖术乱朝纲”。
赵夫人听完,脸色变了。
“御史台……这事棘手。”赵夫人蹙着眉,“御史台狱关押的都是犯事的官吏,专办皇帝交办的案子。你那位陈姑娘一介布衣,却被送进御史台狱——这说明背后有人运作,不是普通的诬告。”
七姑抬头:“夫人,您能不能……”
“我能做的,是帮你在朝中打探消息。”赵夫人握住七姑的手,“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事既然闹到了御史台,就不是三五天能了结的。陈姑娘在狱中……得先熬得住才行。”
七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很快擦掉,用力点了点头:“她熬得住。我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