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李长吉还在: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之后是“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是对死亡的不惧与坦然: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两位追求长生的君王都死了,世间又有谁能长生不死呢?
如果他真的放下了服了,反而不会走的那么早。
就是因为不服,反而郁郁而不得志,最后郁郁而死。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如李贺是。
文章憎命达,世间终究没有留给我们一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李长吉。
也许宿命里早有了对他的安排——用短暂的生命,
创作出了大唐最华丽、最瑰魅奇诡谲异的作品。
是石轧铜杯,吟咏枯瘁。苍鹰摆血,白凤下肺。
是空山凝云,门前冷光,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是幽兰啼眼,烟花难剪,夕车相待,翠烛冷光。
是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
是古壁彩虬金帖尾,雨工骑入秋潭水。
是蓝溪之水厌生人,身死千年恨溪水。
仅仅二十七年的少年心事,穿越千年之后,依旧是让人欲拒还迎的瑰丽阴冷。
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李贺这位“诗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想象力真的不亚于诗仙李白。
二者各有巅峰:李白的想象是开阔豪迈,山河云天、仙游逸境,奔放大气;
李贺则是诡谲幻想,独辟幽冷幻境,擅写幽冥鬼蜮、
枯骨寒月、仙妖异兽,以细碎冷艳意象编织奇幻世界。
李白写着写着就上天了,而李贺写着写着就下去了……
李贺是个偏才,不大注重格律,所以很多人不喜欢他。
蘅塘退士的《唐诗三百首》他的诗一首都没入选,某种程度上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过也不是不注重格律,是创作倾向的问题,
李贺的主要成就就是古体乐府,而不是近体,元白张籍等人也是如此。
唐诗三百首初衷是启蒙读本,讲求所谓温柔敦厚的教化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