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都说‘天圆地方’、都说日月星辰,绕着大地而行,是吧?”
徐光启微笑着,把望远镜,递给最前排的学生,“来,你们,一个个,轮流,用它,看一看天上的木星。看清楚了,再回来,告诉老夫,你们,看到了什么。”
学生们将信将疑,依次举起望远镜向苍穹望去。
这一望,所有人都惊呆了——遥远的木星周围,竟有四颗小星,正绕着木星缓缓运转,这与他们固有认知里的“天象”截然不同!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学生们一片哗然,固有的认知,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第二件,是一台显微镜。
徐光启让人取来一滴寻常河水,放到镜下,请学生逐一来看。
当那些年轻学子,亲眼看到一滴看似清澈的水中,竟游动着无数肉眼难见、形态各异的微小生灵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在他们目力所及之外,竟还藏着这样一个浩瀚而精密的天地。
“所谓格物致知,”徐光启缓缓道,“便是要我们,不被耳目所限,去探究这天地万物真正的道理。”
第三件,是一具蒸汽机的模型。
徐光启,亲手点燃炉火,锅炉中的水,渐渐沸腾,蒸汽,推动活塞,带动齿轮与飞轮,那个精巧的模型,竟“突突”地,自行运转起来,拥有了仿佛永不疲倦的“力气”。
“诸位,”徐光启指点着模型,语重心长,“就是这样的机器,如今,在咱们大夏的工厂、矿山、火车、轮船上,日夜运转。它一台,能顶成百上千个壮汉的力气;它能让火车,日行千里,能让轮船,逆风远航,能让矿山,挖出无穷的煤铁。老夫问你们——这样的‘奇技淫巧’,它能让百姓,少流汗、多打粮;能让国家,修铁路、造坚船、强兵富国。这样的学问,凭什么,就低人一等?”
最后,徐光启,命人,在众人面前,铺开了一幅巨大的、崭新的世界舆图。
他指点着图上,大夏辽阔的疆域,指点着四海五洲、万千国度,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诸位学子,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天下吧!这世界,大得很!西边,有正在崛起的欧罗巴列强,他们,靠着格物之学、靠着坚船利炮,已经把殖民地,铺到了四海;他们的火炮、他们的航海术,日新月异。咱们大夏,若还抱着经义文章、空谈性理,夜郎自大、固步自封,那么,落后,就要挨打,百年之后,亡国灭种之祸,近在眼前!”
说到这里,徐光启话锋一转,道出了最核心、也最通透的道理:“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从不认为,经义,是无用的。经义,修的是人心、是道德、是立身的根本,这,当然要学,而且,要学好。可经义修心,格物强国,这二者,本就,相辅相成、毫不对立!一个人,要有经义的操守,也要有格物的本领;一个国家,要有礼义廉耻的人心,更要有富国强兵的实学!”
他看着台下,那些已被深深震撼、神色不断变幻的学生,痛心而恳切:“空论,救不了国!引经据典、唇枪舌剑,辩不出坚船利炮,也辩不出百姓的温饱!如今,正是国家用人之际,它需要的,是既能修身立德、又有真才实学,能造机器、能修铁路、能通算学、能强兵富国的,国之栋梁!这,才是我大夏学子,真正该走的,大道啊!”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而那望远镜中的星、显微镜下的虫、自行运转的机器、震撼人心的世界地图,更是一桩桩、一件件,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击碎了学生们,脑中那些迂腐而空洞的偏见。
讲堂内外,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议论与叹息。
那些,昨日还群情激愤、誓死“扞卫圣学”的学生,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又觉,豁然开朗。
他们,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自己,是何等的坐井观天、何等的浅薄可笑;也第一次,真正懂得了,格物之学,那改天换地、强国富民的,磅礴力量。
一场,本可能被激化、被别有用心者利用的学潮,没有动一兵一卒,没有流一滴血,便在事实与真理的面前,如冰雪消融般,自行,消散了。
罢课的学生,默默散去,重新回到了课堂;许多人,更是在这场大课之后,彻底转变了观念,转而,对格物实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争相,投考新式学堂、格物大学。
就连那几个,在背后煽动学潮的守旧儒生,眼见人心、大势,已不可逆转,也只能,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巴。
陈阳得知结果,欣慰不已。
思想的转变,从来不是靠强权压服,而是靠真理赢得。
这场学潮,反像一场及时春雨,让格物实学的理念,更加深入人心。
新旧学的风波,刚刚在京师平息,另一桩伪造、买卖新户籍以逃税避役、冒领优抚的黑案,却被审计司与皇城司循着蛛丝马迹,揪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