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之间,渐渐形成一股风气:谁有真发明、真改良,谁就有脸面、有奔头。
改良水车的、革新织机的、造出更精巧齿轮的……一个个能工巧匠,被新法,托举了起来,大夏的民间技艺与工业根基,在这种正向的激励中,日新月异地,向上生长。
而第二条线,则是面向军工、面向核心的“严格保密”之线,它要做的,是锁死、是严防、是重典。
新法,明确划定了一份“军工保密清单”。
哪些技术、哪些零件、哪些工艺,属于关乎国运、绝不容外泄的核心机密——比如最尖端的现代火器、精密的电子元件、核心的动力与冶金工艺等等,都被一一列入清单,划定森严的红线。
清单之内,规矩如山:严禁任何工坊、个人,私自制造、私自售卖、私自外传;其生产、领用、报废、销毁,全程编号、双人监督、环环留痕,把技术保密案中暴露的“报废件外流”之类的漏洞,从制度上,彻底堵死。
谁敢触碰这条红线,私造、私售核心机密,严惩不贷;而胆敢向境外势力、敌国探子,泄露、输送核心技术者,更是以叛国之罪,论处,绝不宽宥!
吸取周成一案的教训,新法把每一道关口都钉得死死的:核心工坊分区而设,无关人等不得擅入,进出都要核验;敏感零件从铸造到装配、从试验到销毁,编号一路相随,销毁时须两名官吏当面点清、共同具结,再由军法与审计不定期抽查;接触核心机密的工匠、官吏,要具保、要登记、要定期考校,既给足优渥的俸禄与体面,也立下连坐的重责。
李国栋还在各军工厂设了“保密教习”,把零件为何不能外流、技术外泄会害多少前线将士,一遍遍讲给工匠听,让保密二字,不只靠严刑,更长进每个人的心里。
为了厘清这两条线的边界,工部、格物院,还耗费大量心力,对林林总总的技术,逐一甄别、定级:哪些,是可以放开、甚至鼓励民间自产、用以富民强国的;哪些,是必须收归军工、严密封锁的。
这份清单与名录,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技术的发展、形势的变化,动态调整,既不放过一个隐患,也不白白锁死一项可以造福民生的技艺。
如此一来,一个收放自如、张弛有度的健康格局,便形成了:民间的创造活力,被专利制度,充分地激发、保护、浇灌,万马奔腾、百工兴旺;而国家最核心、最要命的军工机密,则被保密制度,牢牢地锁进了保险箱,滴水不漏、外敌难窥。
开放,为帝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新动力;保密,则为帝国,守住了克敌制胜的根本底牌。
二者并行不悖、相得益彰。
新法试行数月,气象一新:民间工坊里,人人争说改良、争报专利,从前师徒间藏着掖着的绝活,如今反倒愿意拿出来切磋,因为越是公开成法、越能凭专利立身;军工重地则另一番光景,门禁森严、流程如铁,那些曾经把报废件当废铜烂铁的人,如今碰都不敢多碰一下,谁都知道这道红线连着身家性命。
徐光启看得通透,对陈阳感慨:放开的那一线,养的是帝国百年的生气;锁死的那一线,守的是帝国当下的命门,一张一弛,才是长久之道。
陈阳深以为然,他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既守得住底牌、又迸得出活力的新天下。
朝堂之上,亲历了技术保密案的震动、又见证了新法的周全,众臣,无不叹服。
贺文正感慨,从前只道技术是工部的事,如今方知,激励与保密、放开与锁死之间,竟藏着如此精深的治国辩证法。
李国栋更是如释重负——有了这部新法,他麾下那庞大的军工与工坊体系,终于有了清晰的规矩可循,既能放心大胆地鼓励创新,又能明明白白地守住机密。
陈阳看着这部凝结着长远考量的新法,心中,亦颇感欣慰。
他知道,技术的领先,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它既需要守住当下的代差,更需要培育出一片能让创新持续涌现的土壤。
这部“专利激励+军工保密”的双轨新法,正是为黄金帝国,锻造了一套让技术既安全、又充满活力的长远制度,其价值,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捷。
就在后方的制度基石,一块接一块,被稳稳夯实、帝国的创新引擎被彻底点燃之际,遥远的两河流域,西路军围困已久的巴士拉城下,那场孙传庭、李定国精心筹备、连军纪都提前立稳的攻坚战,终于,要正式打响了。
奥斯曼守军驱民为盾的阴毒招数,正等着他们,去一一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