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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巴格达之路(第2页)

有个老臣甚至拉着参谋的手,如数家珍地点出巴士拉里哪几家是奥斯曼派来的官、哪几个部族曾替奥斯曼攻打过波斯,言下之意,城破之日,便是这些人的灭顶之时。

那浓烈的恨意,让听的人都脊背发凉——他们要的哪里是解放,分明是要借天兵之手,把旧日的仇怨,变成满城的血。

可孙传庭,听完之后,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宦海沉浮、戎马半生,什么心机手段没见过,只略一琢磨,便一眼看穿了这套说辞背后,包藏的祸心。

这些波斯旧臣,口口声声“替大夏”,可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借大夏的刀,去报他们自己的世仇、去泄他们自己的私愤!

他们要大夏军队,去屠奥斯曼的城、去杀两河的百姓、去掠当地的财货——这些沾满鲜血的暴行,一旦做下,结下的血海深仇、背上的千古骂名,却要大夏来承担!

孙传庭心中雪亮:这是一个险恶的陷阱。

大夏若真听信了他们的话,为了一时之利、图一时之快,在两河大开杀戒、屠戮劫掠,那么立刻就会从“带来秩序的王师”,变成整个两河、整个信仰世界眼中“嗜杀的入侵者”。

届时,奥斯曼振臂一呼,所有原本可以争取、可以分化的当地百姓、部落、势力,都会因为恐惧和仇恨,死死地团结在奥斯曼的旗帜下,跟大夏死战到底。

大夏将被拖入一场永无止境、处处是敌的人民战争泥潭——而这,恰恰是那些波斯旧臣,为了报私仇,最乐于看到的。

“好一个‘两全其美’。”

孙传庭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本督问你,屠了城、杀了百姓、掠了财货,这血海深仇,是记在你们萨法维头上,还是记在我大夏头上?届时两河千里、处处皆敌,陷进去拔不出来的,是你们,还是我大夏的儿郎?”

那波斯旧臣脸色一变,还想辩解,却被孙传庭一抬手,冷冷打断。

“你们的国仇家恨,本督理解。可你们要弄清楚一件事——”孙传庭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帐中众人,“大夏的军队,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师,不是谁手里借去报私仇的刀!大夏在两河,只打三样东西:该打的军事据点,该打的敌国军队,该控的战略通路。除此之外,大夏不滥杀一个无辜百姓,不劫掠一座安分的城池,更绝不会,替任何人,去打一场屠戮复仇的不义之战!”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大帐中回荡:“传我将令,晓谕全军:此番进兵两河,军法比在半岛时更严!凡放下武器的降兵、凡安分守己的百姓,一体保护,敌我伤兵,一体救治;城池攻取之后,依旧是军法队、文吏、医官先行,封仓安民、维持秩序,敢有趁乱屠戮、劫掠、奸淫者,杀无赦!谁要是被人挑唆、坏了大夏的规矩、毁了大夏的名声,本督,先砍了他的脑袋!”

李定国也沉声附和,杀气凛然:“咱们一路打过来,靠的不只是枪炮,更是‘降者不杀、秋毫无犯’这八个字换来的人心。半岛那么多部落,为什么肯归附?就因为咱们不是豺狼。谁想把咱们变成烧杀掳掠的匪兵,先问问我李定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那几个波斯旧臣,被训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讪讪地退了出去。

经此一事,西路军上下,对“为何而战、底线何在”,认识得愈发清醒。

划清了底线,军事上的准备,却一刻没有放松。

孙传庭一边严令约束军纪、统一全军思想,一边下令,对两河流域,展开周密细致的侦察。

他派出大量斥候、细作,又借助朝觐商路和归附部落的网络,把两河的地形水系、河汊航道、桥梁渡口、城防布局、奥斯曼军队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各处守军的派系与士气,一一探查清楚,绘成精细的图卷。

他深知,奥斯曼不是松散的部落,越是临近巴士拉、巴格达这样的坚城,越要谋定而后动,绝不能有半分轻敌冒进。

李定国亲自带前锋,沿河道一处处查看可登陆、可架炮、可扎营的地点,又命人测了河水的深浅缓急、摸清哪些河汊能行小船、哪些桥梁是守军必守的命脉;细作则混进巴士拉的市集,把城头炮位、守军换防、粮道走向,一点一点掏了出来。

几路消息汇总,孙传庭发现,奥斯曼守军竟在驱赶城外的本地民兵、百姓往城里缩,摆明了是想拿这些人当挡箭牌、耗大夏的弹药与人心。

他冷着脸,把这条情报纸条压在图上——巴士拉这一仗,硬攻不难,难的是既要破城、又要守住不滥杀的底线,一场攻心与攻坚交织的硬仗,已在眼前。

大军,便在这“整肃军纪、摸清敌情、积蓄力量”的沉稳节奏中,向着巴士拉,步步逼近。

孙传庭心里清楚,他今天在大帐里立下的“不替人复仇、不滥杀无辜”的底线,绝非一句空话——就在前方的巴士拉城下,在真刀真枪、血与火的攻城战中,这份底线,即将迎来第一次、也是最严峻的一次真正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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