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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旧族暗杀(第2页)

伙计的口供只作一线。房钱票、马厩草料、弓手饮食与出发时辰都要对。若有反证,周氏和韩顺都可提交。

护送伙计家属的队伍出城后,发现有两骑远远跟着。护卫没有回头追,故意改走集市,让两骑暴露在人群中,再由便衣从侧巷辨认。其中一人是周氏三房家仆,另一人属于县尉手下。

双方都说在保护证人。周氏三房怕伙计被主房灭口,县尉则想确认他没有逃跑。两路“保护”事先都没告知本人,反而把住处一路标了出来。

贺文正召回两骑。周氏三房若有线索,可交保护组;县尉也不能私派人盯证人家属。伙计选择的亲属家临时更换,路线只给负责护送的两人,抵达后再封存。

保护成本从两名护卫变成六人、两辆车和一处新住地。案子查得越深,维持证人正常生活越花钱。户房要求从冻结的五十两中先扣,贺文正拒绝;涉案银尚未判没,保护费先由公帑记账,判决后再决定追偿。

伙计也签下一份义务:不得借保护身份向驿店竞争者勒索,不得擅自离开约定住处;若要出门,可申请护送。保护不是把他变成官府的人,更不是给他一张免罪牌。

族中一名老者这时交出自己留的抄账。他早怀疑周茂用祠产填私人亏空,曾向族长报过,却被压下。抄账记着“南客二十四、箭匠六、车马九”,合计三十九两,日期正落在刺杀前。

县尉兴奋地说主使已明。贺文正问:“抄账原本呢?”

老者说藏在周茂私宅。搜查范围因此只扩大到周茂书房与对应账箱,不封整个周氏宅群。两名族中见证人随行,搜出的第二本私账纸色、墨序与老者抄本相合。

私账里“箭匠六”旁写着一个铺号。

箭匠最初说六两是修猎弓。铺中收据却列二十支榆木箭、灰雁羽和改磨铁头,数量与现场同类箭相合。箭匠承认茶商要求把外地箭头磨成本地式样,好让人以为是周氏庄丁所用。

“你既知道要伪装,为何还接?”贺文正问。

箭匠低声说,茶商称是北地客怕被盗匪认出装备来源。他贪六两工钱,没有追问。铺中学徒却作证,箭匠曾说“这批货要栽到本地人头上”。

学徒与箭匠有工钱争执,口供可能夹怨。军法官在炉灰里找到几片试磨废铁,形状与外地箭头一致;箭匠柜中又有茶商给的样箭。物证能证明他参与伪装,是否知道刺杀目标仍由更多口供判断。

箭匠的妻子经营隔壁针线铺,县尉要一并封。贺文正只扣箭铺涉案工具和六两收入,针线货由妻子点清继续售卖。她若帮藏私账另查,婚姻本身不构成共犯。

“谁来取箭?”

“两个北地人。韩顺带来,周茂没露面。”

韩顺再受讯时承认传话与带路,称周茂只让他“吓退清丈官”,没说杀人。私账末页却有一句“若伤成,余银十一”,用的是周茂常用的简写。笔迹需要另核,老田又证明刺杀后有人来取余款未成。

资金、传话、箭具和行动时序终于分出三层。

周茂涉嫌以族产出资并约定伤人成果;韩顺收银、传话、带执行者取箭;两名弓手实施伏击,仍在追捕。茶商提供住宿并分银,是否知道刺杀目的待查。箭匠知道箭具被伪装,却不能证明他知道射谁。

族长压下老者举报,另查是否包庇账务;他反对清丈、说过狠话,现有证据却没有闭合到出资。报案的三房、带路的年轻人和院中普通族人当日解除看守。

县尉不甘:“放他们回去,证人更危险。”

“抓七十个人,也会让剩下七百人知道只能灭口。”贺文正说。

公堂先宣无关者离开。祠门打开时,有人仍朝清丈队吐唾沫,也有人去找被封耽搁的佃田契。反对官府没有因此变成无罪证明,同姓也没有成为拘押理由。

一名佃户出门后递来纸条,说曾见两名北地弓手在周氏偏院吃饭。查到偏院,院主是族长堂弟,几日前确招待过外客。他拿出住宿钱票,来客由韩顺介绍,理由是收皮货。

堂弟不愿承认知道对方带弓。仆人却记得客人夜里磨铁,院主还让他们关窗。现有证据足以查他的知情范围,却仍不足以说整座宗祠参与。

偏院单独贴封,院中两个无关租户搬出自己的箱笼后继续营业。每扩大一步,都写明从哪一张票、哪一句经互证的口供而来。

涉案财产只限那笔五十两、周茂名下可疑账箱与刺杀用车。周氏其他祭田、佃户口粮和商铺照常运转。若日后证明族产会议共同批准,再扩大范围;眼下没有。

清丈官醒来后,也接受了问话。他曾在遇刺前改变路线,却没有通知护卫,原因是想避开周氏堵路。刺客却准确等在新路,说明消息从清丈队内部或临时见过路线的人泄出。

案子因此多出一条内线。随员中一名书办曾在驿店买水,与伙计说过改路。书办坚称只是闲聊,现无收银证据,被暂停接触路线表而非下狱。

周茂的资金链已成,执行者和消息来源仍未全收口。刺杀失败没有换来一场抄族,却把清丈制度里的泄密缝隙也照了出来。

傍晚,西路商人带着三种传闻进了审计厅。

有人说阿赫萨盐井已落入海利德诸部,有人说巴林与卡提夫的珍珠税都被同一势力掌控,还有人把整个绿洲画成一座等待夺取的银库。

三句话混在一张商路图上,像刺杀案里那支被磨成当地样式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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