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军先上?”李定国把马鞭压在海图上,脸色不太好看。里海这地方,跟他们熟悉的草原完全不是一回事。阿斯特拉巴德外堡背后是山,前头是海,滩涂又软又烂,芦苇荡一片接一片。小船能贴过去,人也能摸上岸,可马不行,炮车不行,重甲更不行。骑兵到了那里,腿先废一半。孙传庭站在旁边,看着测绘官刚送来的草图,指节轻轻敲着桌沿。他心里也不踏实。救人要快,可西路最怕的就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跑。萨法维把三名大夏使者往呼罗珊深处押,就是想逼大夏急进。急了,就会断水。断水,比败仗还要命。几个乌兹别克、土库曼头人却跪在帐前不肯退。“请大帅给我等一次机会。”“前头水井是我们探的,路也是我们摸的。若第一战还躲在大夏军后面,部众不会服。”“外堡不大,夯土墙而已。我们夜里登岸,天亮前夺门。”李定国听得想笑。夯土墙而已?他在辽东、漠南、西域打过太多仗,最烦的就是这种“而已”。墙就是墙,壕就是壕,炮就是炮。勇气能让人冲上去,不能让人飞过去。可他也明白,这一刀不能替他们挡完。仆从军想在大夏军中往上爬,就得知道大夏的仗怎么打。光会骑马劫营、绕水井、诱敌深入,不够。孙传庭沉默片刻,道:“小规模试探可以。”几个头人猛地抬头。孙传庭没给他们高兴太久,声音压得很硬:“不得强攻城墙。不得擅自冲壕。遇炮火压制,立刻撤。谁违令,战功不记,伤亡自负,军法另算。”头人们脸色僵了一下,还是咬牙应了。李定国把海图卷起来,丢给亲兵。“去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把命当脸面用。”北风是后半夜起的。浅底船刚离岸,不少仆从骑兵就开始吐。这些人在沙地里能三天不下马,在风里能追着黄羊跑,可船一晃,脸全白了。有人抱着船帮,吐得连胆汁都快出来。土库曼水手骂骂咧咧地稳舵,嘴里全是听不懂的土话。李定国站在后船上,一言不发。他看着前方黑黢黢的海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滩头不能乱。一乱,敌人不用打,自己就能把自己踩死。天快亮时,第一批小船靠上泥滩。人跳下去,腿直接陷到小腿肚。有人牵马,马一挣,前蹄陷得更深,差点把人拖倒。芦苇荡里暗桩横着,几匹马撞上去,嘶鸣着摔在泥水里。仆从军的队形,当场散了。“别牵马,弃马,往左散开。”土库曼头人吼得嗓子都哑了。可外堡已经醒了。高地上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紧跟着,第一门青铜炮响了。霰弹扫过滩头。冲在最前的十几个人像被镰刀割倒,连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后面的人本能趴下,泥水糊了满脸。第二炮又响。这一次打在船边。木板炸开,几名还没下船的骑兵翻进水里,铁甲拖着他们往下沉。李定国握着望远镜,手背青筋鼓起。他没有下令开炮。旁边亲兵急了:“大帅,再不救,前锋要垮。”“还没到时候。”李定国声音冷得像铁。他不是心疼炮弹。他是在等仆从军自己看明白。这不是草原追杀,不是沙漠偷营。阿斯特拉巴德外堡不大,可它有墙、有壕、有炮位、有射孔。人挤在泥滩上,骑兵没速度,刀砍不到墙,弓箭够不着炮手。勇猛在这里不值钱。前方几个头人已经红了眼。他们原本说好了只试探,可伤亡一上来,脸面就压过了军令。“冲过去,夺壕。”“后退才丢人。”一群土库曼骑兵弃马步行,举盾往壕沟扑。泥滩拖着他们的腿,跑不快,队形也乱。城墙上火绳枪一排排吐火,滚石从坡上砸下来。有人摔进壕里,被木桩穿透。有人冲到一半,转身想跑,又被后面的人撞倒。滩头彻底乱了。李定国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鸣金。”铜锣声传出去。前锋如蒙大赦,拖着伤兵往回退。几个头人还想硬撑,身边部众却已经不听了。人一退,背影全露给了城头。外堡上的萨法维守军欢呼起来。堡门开了。一队红头骑兵冲出外堡,马蹄踏过坡道,直扑泥滩。他们看准了败兵乱,想把这些仆从军赶进海里。李定国等的就是这个。“炮兵。”他只说了两个字。后方沙丘后的炮兵阵地,早已完成标定。第一轮炮声落下,外堡堡门直接被火光吞了。刚冲出门洞的红头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后队收不住,撞成一团。第二轮炮弹砸上城头。,!那几门刚才还在滩头逞威的小青铜炮,连炮位带炮手一块掀下墙去。第三轮更狠。105毫米榴弹炮沿着夯土墙连续点名,土墙一段接一段崩开。尘土、木梁、碎砖和人影混在一起,外堡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墙,眨眼就塌成了缺口。滩头的仆从军全愣住了。有人还半跪在泥里,手里抓着断刀,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刚才让他们死了那么多人的外堡,在大夏炮火下面,连一盏茶都没撑住。几个头人脸上没了血色。他们终于明白李定国为什么不急着救。不是救不了。是要让他们把这个教训刻进骨头里。“步兵上。”李定国没有让炮兵继续屠堡。他心里有数。外堡是军站,不是坟场。水井、火药库、账房、粮仓,都比死人值钱。大夏步兵从侧翼登陆,踩着提前铺开的木板往前推进。火枪队压住缺口,工兵清拒马,军医直接进滩头拖伤兵。有萨法维守军还想在缺口后抵抗,被两轮排枪打倒。也有人丢了火绳枪,举手跪地。李定国的军令传得很快。“弃械者不杀。”“军官、炮手、账房,活捉。”“先占水井,再占火药库。”这几句话一落,仆从军也不敢乱杀了。刚才还想找回面子的头人,亲自带人去救滩头伤兵。有人挖泥,有人抬木板,有人把自己的水囊塞给受伤的部众。李定国看见了,没夸。现在夸早了。这一仗,他们只是知道疼,还没真正学会。外堡午前拿下。账房是从一间小屋地下拖出来的,怀里还抱着半箱文书,嘴里嚷着听不懂的话。锦衣卫外勤卸了他的下巴,防他咬舌,又把账册一卷卷摊开。孙传庭赶到缺口时,鞋底全是泥。他先看伤兵,再看水井,最后才看账册。“伤亡多少?”军医低声报数。孙传庭听完,脸沉得厉害。李定国站在塌墙上,没有避开那些仆从军尸体。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战死者不是数字。违令也不是一句“勇猛”就能遮过去。锦衣卫外勤快步上来,把一份带血的军令递给他。“大帅,外堡账册里翻出的。萨法维北境军令。”李定国接过,只扫了几眼,手指就慢慢收紧。孙传庭看向他:“怎么?”李定国把军令递过去,声音很低。“三名使者,已经转送马什哈德方向。”旁边几个头人猛地抬头。李定国继续道:“沙阿近臣要在大夏军前公开处决,用他们的血号召呼罗珊各部抗夏。”城墙缺口上一下安静下来。风吹过破旗,哗啦哗啦响。李定国低头看着滩头那些还没抬完的尸体,胸口堵着火,却没有乱发。这火得往对的地方烧。“传令。”他抬起头。“阿斯特拉巴德外堡,改为大夏里海南岸第一军站。”“水井编号,粮仓封存,火药库重建。伤兵全部救治,战死者按大夏军例抚恤,名字入册,死因也入册。”几个头人跪在泥里,头垂得很低。李定国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马什哈德方向。“三日内修好码头。”“下一战,救人。”话音刚落,远处审讯棚里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锦衣卫外勤冲上城墙,脸色难看。“还有一封密令,他们明日就要先杀一个。”:()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