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兵摸来了。
他们脚裹破布,背着火油罐,沿着溪沟往辎重营靠。带队的是镇峡关后营把总,原想趁雨夜一把火烧了夏军粮车。只要满桂粮道乱,镇峡关便能多撑十日。
可他们钻出竹林时,前头忽然亮了。
不是一支火把。
是十几支火把同时掀开罩子,挂在木架上,把谷口照得明明白白。
有人骂了一句:“中计!”
话刚出口,轻机枪从两侧矮坡压住谷道。子弹打在石头上,碎屑乱飞。永历兵往后退,后路也被拒马堵住。工程营白天挖的浅沟,夜里成了锁链。
满桂披甲赶到时,战事已收尾。
七十多人跪在泥里,火油罐摆成一排。军法官挨个登记,问姓名、籍贯、队伍、谁派来的。
一个瘦兵冻得牙打架。
“别砍我,我说。关后还有条旧茶盐道,能绕到全州侧翼。只是山崖塌了半边,平日没人敢走。”
满桂蹲下看他。
“没人敢走?那你们怎么知道?”
“我爹以前背茶走过。后来塌了,路断了半截。小人不敢骗,将军派人一看便知。”
参谋把山图摊开,找了半天,在旧图边角看见一条细线,早被霉斑盖住。
满桂盯着那条线,半晌没说话。
副将问:“将军,镇峡还打不打?”
“打个屁。”
满桂站起身,“正面留兵摆架子。工程营、向导、山地车,明早去找茶盐道。关上那帮人爱守门,就让他们守。老子从后头把门轴拆了。”
与此同时,京师武英殿灯未熄。
陈阳看完四川密报,把荆州、夔州、成都三处用朱笔连成线。
方正化在旁念道:“张献忠以修路运粮为名,聚众三十万。沿途约束军纪,不许乱抢。土司、寨主多有投附。”
陈阳把笔搁下。
“这不是小股流寇。”
孙传庭不在京,殿里由徐光启、赵温、李陵等人陪议。赵温听完,挠了挠下巴。
“张献忠也学咱们开仓发粮?”
陈阳道:“他不傻。以前靠杀人抢粮能活一阵,现在看见大夏这套能坐江山,他当然要学。学得像不像另说,先把人心稳住,比一路砍过去强。”
李陵问:“要不要调满桂转向四川?”
“满桂正压永历,不能乱抽。”
陈阳指着地图,“夔州若丢,四川门户开。可永历若喘过气,两广又乱。两头都要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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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没人接话。
这就是南方最烦人的地方。山、江、海、旧朝旗号、土司寨主、商路粮道,全搅在一起。你打一处,别处便冒烟。火不大,却专烧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