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杂思绪在袁阳脑海中翻涌,像一片被反复搅动的水面,始终无法找到沉淀。不知不觉,几人已经走到了战绩阁的门口。一栋栋的灰色石砌的雄伟建筑,巨大的石门敞开着,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战绩阁的门廊处延伸出来。沿着街道的边缘向后排了很远,队尾几乎已经延伸到了广场边缘。队伍中大部分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有一些元婴期修为的修士混在队列中,神色各异。有人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人正在反复清点手中的积分牌。指尖沿着积分牌表面的刻痕来回移动,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余额。一些从战绩阁中走出的修士们,手里拿着新兑换的储物袋,袋口系得很紧,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只是有人眼中藏不住惊喜,显然已经完成了预期的兑换,也有人眉头微蹙,像是没有换到理想中的物品。队伍虽然排得很长,但整体秩序还算良好,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吵,偶尔有人从侧方走来想要询问什么,也会自觉地站到队尾。袁阳几人在队伍边缘站定,目光扫过那道正在缓慢向前移动的长龙。随即调整方向,打算从侧面绕过队伍,直接走向战绩阁入口处的那名管事执事,询问兑换事宜。他刚迈出两步,一道声音从侧面响起,语气不高,但带着一种被镀过一层旧漆的锋利。“站住。”那道声音拦在了他前进的路径上,像是提前就等在那里了一般。袁阳的脚步随之停下,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侧方不远处的廊柱下站着一名身穿暗青色长衫的修士,目光不怀好意在袁阳几人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估算一件不属于他管辖范围,却又意外出现在他面前的物件。“哪里来的野小子……”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傲慢。“到底懂不懂规矩?”“战绩阁门前排队,这是战堡的铁律。”“你是哪家哪域的弟子,敢直接往前面闯?”“你家师长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袁阳的脚步,在那声呵斥中稳稳地停住。微微偏过头,目光顺着那道声音的来向扫去,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与冷冽。视线正巧与不远处的廊柱下,那名站着的青衫修士对上。那人年龄约在四五十岁上下,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眉眼间带着一丝精明与算计。那修士双手拢在袖中,身形微微后仰,下巴略微抬起,那道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已经刻进他骨子里的习惯。目光在袁阳身上扫过一遍,带着那种日积月累、专门用来打量陌生面孔的审视力度,像是一把正在比对名册的旧尺。他看到袁阳的衣着不算华贵,腰间的储物袋式样简单。跟在他身后的几人虽然气质各异,但也没有穿着任何高阶门派的核心弟子服饰。没有悬挂任何显眼的身份标识,没有佩戴那些在坊市中足以让人侧目的徽记或令牌。这种配置在他眼中,通常意味着一种情况。没背景、来历、大抵是刚从某处偏远的驻地被调来不久的生瓜蛋子。语气便又抬高了几分。“战绩阁门前排队,这是战堡的铁律,是规矩。”语调在开口后,又往上提了一分,像是要在那道已经成形的训斥声中再加一道砝码。“你是哪家哪域的弟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你家师长出门前,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他的声音在“师长”二字上微微加重,像是一把正在被反复打磨的旧刃,打算用它来撬动对方可能存在的敬畏。袁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他既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表现出急于解释的慌乱。初九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听到那道声音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开口。但她看了一眼袁阳的侧脸,又闭上了嘴,只是将那只已经抬到一半的手重新放了下来。叶之修的脚步在她身后停稳,目光已经从袁阳身上转向那名暗青色长衫修士。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在对方的身上停留了比普通人更长的时间。赵龙没有抬头看前面,依然靠在灯柱旁,像是那道声音还没有值得他移动目光的份量。袁阳依然没有开口。既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也没有急着解释自己的身份或来历。只是看着那名修士的方向,像是在衡量这人的实力与背景。可就在这时,队伍中一道穿着灰色短衫的身影,猛地从队列中侧身挤了出来。那动作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迫,几乎是将沿途正在排队的修士推开了半个身位。那人快步走向廊柱旁的那名暗青长衫修士,快到跟前时脚下几乎是踉跄绊倒。一把抓住了后者的手臂,力道大得后者微微晃动了一下。灰衫修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急于止住事态的沙哑,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一样。,!“你疯了……”暗青长衫修士偏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被突然打断的不悦,正要发作。却听到灰衫修士的下一句话,几乎是贴着他耳边挤出来的。“他是袁阳!”那两个字,像是某种禁忌,每一个字的分量都远超它本身的体积。狠狠砸在空气里,如同两片薄冰落入深水,在短暂的寂静后激起了一道持续扩散的余波。暗青长衫修士原本正要张开的嘴,在那两个字触及耳膜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侧同时夹住。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如同一面正在被擦拭的镜子,在旧痕被抹去的瞬间显现出原本的底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原有血色,变的苍白无比!他的脖子僵硬的转动,目光再次转向袁阳,这一次的视线与之前截然不同。先前那些审视、打量、居高临下的弧度,连同他挺起的胸膛与微扬的下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袁阳怎么了,凭什么……”他的声音在说到“凭什么”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正在被拉伸的弦,在抵达极限的瞬间发出了一道纤细、即将断裂的声响。目光落在袁阳脸上,在那道平静、没有多余情绪的注视中,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咕哝出来的。“双榜第一……击退魔潮的那个袁阳……”“金丹境大圆满……能越级挑战……挑战合体境……那个……”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更多的话在喉咙里翻涌,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出口。目光从袁阳的脸上移向初九和叶之修的位置,像是在他们的站姿与气息中寻找某种佐证。但那些信息,只是进一步证实了他的判断。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上方压了一下,膝盖微微弯曲,双膝先后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声音变得沙哑而急促。“袁、袁师兄……小人有眼无珠,小的该死……”“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恕小人这一次……”那跪地的声音,在清晨的石板上激起一道短暂的余响。像是石子落入水面后激起的涟漪,正在沿着队伍的前沿缓慢扩散。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排队的修士们,在听到那两个字之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正在整理积分牌的手悬在了半空,转头看向同伴的表情固定在了中途。靠在墙边打盹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一致地投向同一个方向。那些目光在袁阳身上停留着,带着好奇,带着审视,带着一种不敢确认的试探……带着年轻修士特有、不加掩饰的好奇与仰慕。随着跪地的声音,和落地的回响渐渐融入晨风,人群中开始出现细碎的声响。起初只是零零散散、断断续续的,但很快汇成了一道持续升起的声浪。如同一阵从广场边缘涌来的暖流,正在缓慢地包裹住袁阳所在的那片区域。议论声像涟漪一般从人群的边缘,迅速向中心扩散,像被风吹拂的麦浪一样朝着四面铺展蔓延。交头接耳的剪影彼此重叠,仿佛整片广场都被这阵无形的潮水推动着微微倾斜。互相对接、靠拢、汇合,形成一道持续低沉的声浪,在他身前几尺之外的位置落地。:()尘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