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三个字从他脑海中闪过的时候,不是认命,而是最清醒的判断。袁阳躺在深坑底部,仰面望着天空中那片还在翻滚的劫云,感受着体内经脉中那正在急速流逝的丹元,头脑中飞速掠过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那道漆黑的刀气、五道爪刃、那柄重锤般的撞击、四根长矛、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刻,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同一个事实。实力差距太大。他虽然身负逆天体质,虽然凭借天劫之力灭杀了两头分神期魔将,可那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那是借天道之力,是侥幸,是对方猝不及防。十名分神期的魔将,每一名都有着完整的战斗智慧、完美配合的杀阵、以及无数年积累的杀戮经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狼群围住幼虎。别说渡劫了,再这么下去,连保命都难。可他绝不会就这么放弃。袁阳挣扎着从坑底爬起,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像是每一根都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撕扯。任由那些黑色的魔气在头顶交错封锁,目光却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魔影,望向了更高的地方。那片劫云。在那片劫云深处,那些还在翻涌的金色雷光。脑海中有无数念头飞速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亮起!体内《大品天仙诀》飞速恢复着伤势。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模糊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锐利。像是被冷水泼过的火焰,猛地蹿高了数寸。他抬头死死盯着那十道,正在凝聚下一轮攻击的黑色身影。嘴角向上翻起一丝弧度,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近乎疯癫的东西。既然不想让我安稳渡劫,那就都别想好过。他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吸入新的空气。胸腔鼓起,肺叶被撑到最大,气流从气管中涌过时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贪婪地吞下了这口气,像是吞下了最后一口燃料。感受着再次袭来的攻击,十道分神期的身影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下一轮的合击正在凝聚,他的神识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十余道魔元正在不同的方向上压缩、蓄势、等待释放。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甚至连那两柄锤都没有抬起来格挡。眸底透露出一丝极尽疯狂的东西。是那种只有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时才会亮出的、像是点燃了最后一张底牌的决绝。双足猛然发力,脚下的焦土炸裂,身形猛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逆射的金色流光!不是向那十名魔将冲去,不是向地面后退,而是笔直地冲向了天空,冲向了那片正在翻滚的劫云!“他……他要干什么?”城墙之上,无数双眼睛在那道金色流光飞起的瞬间猛地瞪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了视线,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冲天而起的身影。那些刚刚还在为他捏汗、为他担忧、为他绝望的人族修士,此刻的表情从悲痛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难以置信。“快看!他飞起的方向———!”“那是劫云!”“难道说……?”有人发出了尖锐的、变了调的惊呼。声音在城墙上炸开,所有人的脸色巨变,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是恐惧。不是对袁阳的恐惧,而是对他正在做的事的恐惧。“他……他打算主动挑衅天劫——!”轰———!中天战堡所有人,这一刻差点惊掉了下巴。那些站在城墙上的阵法师,手中的印诀停在了半空中。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医修,绷带从手中滑落。那些正在擦拭法器的修士,长剑悬在半空中忘记了擦拭。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点了穴。“疯了!”“他不要命了?”从未听说有人渡劫之时,居然敢主动挑衅上苍!雷劫是什么?那是天道的意志,是天道对修炼之人降下的考验。渡劫之人只有被动承受,天劫过后方能获得天道的认可,一举踏破修炼的门槛,获升金丹。那是无数万年来修真界公认的铁律。渡劫时只能承受,不能反抗;只能承受,不能挑衅;只能承受,不能将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的战意挥向天空。从未听说有人居然敢主动挑衅天道的威严!那不是在渡劫,那是在向天道宣战!那……是……找……死……!!!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如果说此前的雷劫是因为袁阳资质逆天所引发的异象,尚且还有一丝丝渡过雷劫的希望。那这一次,是他自己送死。天道震怒,十死无生!马上降下的雷劫,估计会大到难以想象,大到超出所有人认知的极限!,!一个金丹劫的渡劫者,居然敢主动冲向劫云,这本身就是对天道最大的亵渎。果不其然,事实也与众人猜测的一般无二。上一秒,那片本就恐怖至极的劫云正在酝酿下一道雷劫。云层中的金色电弧还在规律地聚集、压缩、等待。可就在袁阳那道金色流光逆冲向天际的瞬间,劫云变了。整个天空如同一锅被煮沸了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涌着,每一寸云层都在剧烈地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失控了。劫云从灰暗变成了漆黑如铁,那黑色浓稠到像是凝固的墨汁,砸在所有人的视野中,让人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冷。其中原本刺目游走的闪电,此刻彻底暴走。那些原本还在规律跳动的金色电弧,此刻像是被激怒的蛇群,在云层中疯狂地穿梭、咬噬、互相纠缠,每一条都粗了数倍,每一条都亮得刺眼。方圆千里隐藏在劫云背面的劫雷,在这一刻像是被同时唤醒了一样,全部涌了出来,化作一座巨大的雷池!那不是比喻,那真的是一座雷池!一座由亿万道金色雷光交织成、笼罩了整片天空、看不到边界的天雷之海。恐怖的威压,像是一整个世界压了下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整片大陆击穿,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碾成齑粉。原本无形的雷电,此刻透过层层叠叠的劫云,隐隐化作人形!影影绰绰,像是无数天兵天将正从云层深处整齐列队,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不亚于分神期的恐怖气息。每一道身影都手持着由雷光凝聚成的金色兵器,每一道身影的目光都锁定着那道正在逆冲的身影。那道正在向它们冲来的、毫不起眼、渺小的蝼蚁。咯噔———战堡之上的陈修元,心脏仿佛漏掉了一拍。那双经历千年沧桑的眼睛,在望向那片人形雷光的时候,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的东西。恐惧!是一种面对超越了自身认知、超越了修真界铁律、超越了天道本身规则的存在时,从灵魂深处涌出、令他的指尖都在发麻的恐惧。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罚……罚……”“这……这不是雷劫……”“这……这是……”“天罚!”:()尘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