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宫御书房
作为一名还算勤政的皇帝,李构每日都会花费大量时间阅读以及批复各位大臣呈上的奏章。
大夏国并非每日每个地方都会发生关于民生百姓的重大事件,但皇帝想要掌控政权,了解社会民情的信息,除了上朝时的百官启奏,也只能通过奏折这样的方式才能得知。
批阅这玩意就跟批改作文的老师,一开始的三五十封还能认真看看,但面对着每天成百上千封,几十万字的阅读量,尤其是某些官吏的奏章内容让人不忍直视甚至滑稽,批阅奏章的工作就不是一件轻松活了。
“废话,通篇都是废话。交州六月份下雨的情报,五天之前、十天之前的奏章都提到了,朕也给了批示,这一封奏折又在说下雨,还有完没完了。”
“启奏陛下。”
“说!”
“大将军丁承平、左司马朱季文、宣威将军云萧归鸿联袂来了,正在屋外候着呢。”
李构抬起头,动了动自己的脖颈,眉宇之间的神色并不舒展,沉声道:“宣他们进来。”
“喏。”
他又打开一封奏折阅读起来。
丁承平等一行人刚走进御书房,李构突然将手上的奏折扔到了地上,并且大骂道:“老鼠啃食书籍?又是这事!天天就盯着老鼠,朝堂大事不去关心,为了只老鼠不厌其烦的上奏!明明朕已经给他批示意见了还要整日奏报这个,莫非礼部除里几只老鼠就无事可做了?真是愚不可及!”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丁爱卿来的正好,你来看看这些奏章都在说些什么玩意,朕每日花大量时间批阅奏章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些东西?简直让人头痛欲裂!”
丁承平将扔到地上的奏章拾了起来,还认真的看了一眼,这是太常博士杜镐的奏折,大致内容是:臣又发现官库的经书被老鼠啃食,想让陛下治看管官吏的罪行。
李构气鼓鼓道:“几日之前,杜卿曾为这事上过折子,朕也已经给过批示,几本书而已,何必重罚官员?修补书籍便可,然后妥善安置珍贵书籍。可你看,今日又为这事上奏,莫非他是想排除异己打击同僚?”
丁承平笑笑:“珍贵书籍被老鼠啃食也确实让人烦恼,但是这事要处理不难,养几只猫咪在官库即可。臣无论昔日在田湾还是如今在京师,府中都养着几只狸花,既能与妻儿作伴也能看管书房与粮仓实乃一举两得。”
“朕在宫中也养着狸奴,每日见到他们心情都会愉悦不少,就这么办,朕当即给出批示。”
李构龙飞凤舞的在奏折上奋笔疾书,丁承平等三人垂手恭立站在一旁并未说话。
“爱卿,你再来看看这个,真是要把朕给气死。居然有人上奏说:螃蟹天生横行霸道,百姓大肆捕食有伤天地和气,居然请命下诏禁止民间百姓吃蟹!这是每日闲的无事可做了吗?”
对李构来说,每日面对着这些千奇百怪的奏折,精神上早已被折磨的疲惫不堪,难得今日在亲信大臣面前吐吐槽来个小小抱怨。
丁承平担任过田湾知县,也亲自升堂审判过一些案件,现实与后世影视剧里最大的不同是,衙门也好、朝廷也罢,其实很少发生重大诡异案情。哪怕是杀人、强奸等事件一个县衙或许数年甚至十数年都难得发生一起,虽然有些是被权贵家庭用钞能力给按了下去,但也说明平日里的衙门与朝廷真的没有太多悬疑猎奇的审案,但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处理起来也是颇为头疼。
面对着皇帝的吐槽,丁承平淡淡问道:“不知陛下是如何回答这位官僚的。”
“还能怎么回答?如此荒谬的言论我岂会同意,朕给出的批语是:百姓吃螃蟹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凭什么禁止?此奏不准!”
丁承平忍着笑,拱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还有,丁爱卿你看这个。”李构从书案上一堆奏折中翻出了一本,递到了他面前。
丁承平定睛一看,这是边军守将吕文德上呈的奏章,内容是:启奏陛下!边关士兵捡到一支遗失断箭,有些奇怪,特此禀告陛下。
这封奏折显然已经批示过了,上面附言:一支断箭也要惊动朕?边境细碎军务,自行处置,不要再送京城!
见他似乎看完了,李构带着怒气道:“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这种小事也要写个折子报上来,这是怕朕每日还不够忙碌?又或者是不打仗边军统帅就无事可做了?”
听着陛下的抱怨,丁承平回忆起脑海里似乎与吕文德吕文焕两兄弟有过一些过节,但说出的话却是:“吕将军事无巨细都一丝不苟的上奏,这是忠于朝廷忠于陛下的体现,还请陛下宽恕。”
这番话让李构很受用,他点点头道:“吕家两位兄弟一贪财一好色,领兵打仗的本事更是一般,虽然奏折写的漂亮但骗不过朕。在支援溆州之战中,他们兄弟在东线战场节节败退,根本抵挡不住狼庭大军的攻势,但两位爱卿对夏国的一片忠谨拳拳之心值得肯定。狼庭多次招降,他们都婉拒不赴,虽然连吃败仗但始终收拢士兵、组织百姓进行顽强抵抗,也正是为此,朕才一直容忍他们继续带兵,上次爱卿呈报的立功名单我也没有删除二人名字。”
丁承平没有说话,皇帝什么都知道,根本用不着他添油加醋,而且今日也不是为了此二人而来。
“你再看看盛度这老小子,朕认命他为枢密副使,可他却好,上奏说突发痢疾,腹痛难忍,无法认命。朕说传太医前去诊治,等他养好身体再去上任。可他一连三天上奏说自己蹲厕所都起不来,就是不肯赴约。好好好!朕将这官职免了还不行吗?让他去好好休息。”
“还有茹太素的奏折,通篇下来,密密麻麻七千个字,可涉及到正事的也就堪堪五百,通篇都是废话,朕要发布诏令,以后谁写奏折必须五百字以内讲完正事,否则拖出去杖责!”
皇帝李构滔滔不绝的在丁承平面前诉说着各位朝廷官员呈上的奇葩奏折起码有半个时辰,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了朱季文也站在一旁。
这真是:
日批千卷眼生花,
满纸荒唐乱似麻。
帝座从来居不易,
不若花间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