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869章 洛德（第1页）

古兰走出森林，金色长发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本的整齐。

她没有回头看格林消失的方向。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伐均匀，速度恒定。走了大约两百米后，她拐进一条岔路，再走三百米，来到城市边缘的一处山脚。没有路标，没有路灯，只有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石阶。

古兰踩了上去。

石阶又窄又陡，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碎石。她的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始终维持着完全一致的速度。

脚底踩过碎石的时候没有打滑，踩过湿滑的青苔的时候没有因为打滑而发生任何偏移。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像是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遍，每一个转角、每一处起伏都刻进了身体的记忆里。

到了半山腰，石阶断了。前方是未经修整的野路，泥土、树根、碎石混杂在一起，坡度更陡。古兰的脚步依然均匀，金色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

树枝从两侧伸出来，有些几乎贴着地面，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古兰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精准地避开，没有一根树枝碰到她的头发或衣服。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山路尽头，是一栋建在半山腰的豪华公寓楼。十二层高，玻璃幕墙，暖白色的灯光从各个窗口透出来，在山间的夜色里像一座被遗落的灯塔。

古兰走到楼下，用一张卡片刷开侧门，进入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内壁映出她的全身。金色长发，学生制服，格纹短裙，白色衬衫。干净得像刚刚从洗衣店里取出来的。

电梯在十楼停下。

古兰走到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

玄关的灯亮着。她弯腰，解开鞋带，把鞋子脱下来放进鞋柜，然后换上一双白色的室内拖鞋。整套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停顿。

她的鞋子被放在鞋柜最外侧，鞋底朝上。那双鞋从超市出来，走过柏油路，走过人行道，走过山路和森林，踩过泥地碎石，

但是鞋底和鞋面却没有沾上任何泥土，崭新得像是刚从鞋盒里拿出来的。

“今天你回来得更晚了，古兰。”

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清冷，平稳，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像是一首被压低了音量的夜曲。

古兰抬起头。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白色长发没有扎起来，像瀑布一样从肩头垂落，一直铺到腰际。发丝在暖光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衬得她的皮肤更白。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家居长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修长干净。

她的脸很精致。五官的线条和古兰有某种微妙的相似，但比古兰多了许多岁月的沉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黑色的瞳孔，深而沉，像是两潭不见底的静水。那层黑色的深处有一种和格林极为相似的、近乎危险的深邃，安静地压在眼底，不泄露分毫。

洛德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平静地落在古兰身上。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古兰·吉涅尔？”

古兰换好拖鞋，直起身，走进客厅。她在洛德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并没有什么麻烦。”

洛德喝了一口茶。动作很慢，杯沿离开嘴唇时留下了一点茶渍，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是吗？”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陶瓷和玻璃碰撞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好吧，其实我想要问的问题是——”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语速也没有加快。但那双黑色瞳孔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深水底部骤然翻涌的暗流，瞬间冲散了表面那层平静。

“格林在哪里？！”

古兰的碧绿瞳孔动了一下。很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格林大人……他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