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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他的梦 37（第1页）

普利凯特带格林穿过迷宫侧面的小径，绕过几排歪斜的摊位，来到了库茵莱特另一侧的边缘地带。那里立着一顶陈旧的帐篷，帆布是深红色，边角缀着金色流苏，门帘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帐篷前方的架子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剧目名单。普利凯特重整旗鼓，恢复了那副调皮的模样，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芊芊玉手点了点木牌边缘，侧过头，歪着脑袋看向格林。“这里排着电影耶，格林，你要看哪一部？”格林顺着她的指尖扫过节目单。三部剧目排成一列，字迹歪歪扭扭的，每一个都画着风格各异的小插画。《暴魔维多利雅》，《隔离房间的同居人》，还有《三人的茶会》……格林的目光在那幅插画上停了一瞬。三个人的茶会。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这几个字让他莫名地想起一些模糊的东西。爱丽丝好像也喜欢茶会？格林微微侧过脸，看到普利凯特正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眼睛亮闪闪的。“那就这个。”格林指了指《三人的茶会》。普利凯特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种纯然的、带着孩子气的兴奋，让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才在迷宫深处说出这种你追我赶的戏码到底要上演到什么时候的那个人。她拉着格林钻进帐篷，在里面找了两个靠前的座位坐下。帐篷里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暗下来。电影很短，像是某个被截取出来的梦的片段。荒废的现实像是一个谎言。不可思议之国里的一切都悠然平稳，每一天都像是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透着干净的、毫无杂质的光。画面里有红茶蒸腾起的雾气，有摊开的书本，有午后斜斜照进来的暖光。三个人的茶会、日复一日。一张面孔总是充满好奇的少女，一张总是挖苦人的黑兔，还有突然新加入的他。他和黑兔总是争吵，但争吵的棱角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叠中被打磨成了另一种形状——一种比争吵更深的、被称作关系好到会吵架的东西。威胁出现过。邪恶的贾巴沃奇，横施淫威的赤之女王。但三个人一起面对，一起战胜。画面里的她们站在胜利后的阳光中，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这场不可思议仙境中的美梦，本应永远持续下去。”旁白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在读一篇关于很久以前的故事。“直到她与他产生恋情、产生爱意为止。”画面变换。月光下，少女找到了他，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仰着脸，神情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不安。【呐，即使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也愿意追过来寻找我吗？】他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那当然，我们做个约定吧。】月光下，仅剩二人的图书馆里，他们因为誓约而拥抱在一起，画面安静而温暖，像是被时间定格的琥珀。而书架的阴影里，黑兔的眼睛在暗中亮了一瞬。“我们独一无二的爱丽丝被那个男人独占了。神啊，求求你做点什么吧，随便怎么样都好，只要阻止他们。”等他注意到那祈祷使得曾经三人的茶会再也无法到来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幕布暗下去。帐篷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暖融融的，告诉他们电影结束了。格林坐在座位上，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太明白这个故事说的是谁和谁。出现了爱丽丝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告诉他爱丽丝在哪里。在不可思议之国？他已经在这里了。那个少女是谁？那个黑兔是谁？那个又是谁？故事像是被剪掉了很多页，只留下一些零碎的片段，让人看完之后只记得一种模糊的惆怅，却说不清惆怅的源头。这个电影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过在疯狂的不可思议之国，也许这种电影很流行？格林偏过头。普利凯特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她的身体微微侧着，面朝幕布的方向，没有动。她的脸被重新亮起的灯光映得清清楚楚，金色的星瞳里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正在反射着光。她在哭？泪水沿着她的脸颊静静地淌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安静地滑落，在她的下颌处聚成一小滴，然后坠落在她膝盖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白的，像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格林看着她。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那一道泪痕擦去。他的指尖触到她皮肤的时候，普利凯特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那温度唤醒了。“普利凯特？”格林的声音很低。他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不知道那部电影触动了什么。但他知道她不应该是这副样子——她应该是那个拉着他跑过巷子、笑着喝奶昔、眼睛里全是星星光芒的少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不应该是坐在这里无声流泪的人。普利凯特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某种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她看着格林，他还未收回的手，他脸上有着一层不常出现的、带着担忧的神色。她自己的手抬起来，覆在脸颊上，指尖触到那片被格林擦过的温热，然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用力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但她在努力让它听起来轻快一些，“我只是……没事的，格林。”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朝帐篷外走去。格林跟在她身后，门帘掀开时，库茵莱特的夜风迎面而来，带着烟火气和远处模糊的音乐声。普利凯特站在帐篷外的空地边上，背对着格林。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但她眼底那层因为哭泣产生的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看着格林，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组织什么话。“你想要听故事吗？”她问，“格林。”格林站在她面前，那双金色的星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有星尘在里面缓慢地旋转。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安静地看了她几息。“如果是你的话，”他说，“我可以听。”普利凯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时，她的神情变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不是舞台上的那种认真，而是更接近坦诚的、卸下了什么防备后的认真。“我呢，原本是来自星空中的，偶然间来到这个世界。”她说，声音平缓，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偶然间的玩耍，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你。明明只是出于作弄和玩乐的心理……和之前一样，逗一下就可以离开，或者吸引你来到疯狂中死去。”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调皮的成分，更像是一种苦涩的弧度。“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为什么会爱上你呢？”格林站在她面前，没有打断她。他听着，神色平静，但他注视着普利凯特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了。“当我意识到这份情感的时候，对于离别的恐惧，以及对你可能发生的威胁……这种冲突快要让我崩溃了。”普利凯特的呼吸变浅了一些，像是那些话正压在她的胸口，“我忍不住想啊……要是这时候有一个人将我打败，就这样作为反派来退场，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整理情绪的时间。“我的遭遇被她们发现了。”她说，“她们嘲笑着、撕扯着，一起将我拉了下来……如今的萎缩在远远的角落，你心爱的少女的模样——是我所不配拥有的。”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带走。格林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些细碎的、正在闪烁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普利凯特在他出声之前忽然直起了身子，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活泼的、明亮的笑容。她两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像是一个刚从舞台幕后跳出来的演员，重新戴上了那张熟悉的、闪闪发光的面具。“哒哒！哈哈哈！”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加重的欢快，“被吓到了吧？这是我精心编制的一出新的话剧——格林觉得怎么样啊？”格林看着她。她嘴角翘得很高，眼尾弯着，像是真的在期待他的评价。但他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那一点点湿润，能看见她指尖正在微微地收紧，能看见那层笑容下面还有什么。“真的只是这样吗？”格林问。普利凯特的眼睛闪了闪。她的笑容维持了短暂的呼吸，然后她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啦！”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是在用音量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格林看着她，没有反驳，没有追问。“。。。”：（）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