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无所谓。他伸出手。维多利雅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指尖凉凉的,触感柔软,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温度。她握住之后,表情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触碰到了某种让她安心的东西。她的目光垂落在格林的手指上,握着他手指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种动作几乎看不出来。“请问……您可以再靠近一点吗?”维多利雅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像是请求又像是渴求的意味,“可以……抱紧我吗?”格林看着她。那双眼眸依然柔和,没有催促,没有引诱,只是一种安静的、像是独自在寒风中待得太久了的人终于看到一点火光时的神情。格林还在思考着但齿轮声突然转动了起来。咔嗒、咔嗒、咔嗒、它们催促着他,提醒着他——他还要找爱丽丝……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地,还有更急迫的事……格林直接收回了手。“我还有事。”他说,语气比之前略微生硬了一些,“要先走了。”维多利雅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才轻轻收回去,垂落在膝上。她看着他,嘴角依然带着那种浅浅的笑,“……嗯。那祝你一路顺风。”格林转身向车门走去,他没有回头。走上火车的时候,他听到维多利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疑惑碎语:“维多利亚……?”格林也不由得顿了顿。“认识的人……”他低声重复了一下那个名字。但记忆的轮廓像被雾气笼罩着,他试图回想维多利亚是谁的时候,那些记忆的影子就像一层层皱起的水面,散开又聚拢,让他无法抓到任何具体的线索。“……算了。先去库茵莱特看看那位普利凯特。”格林跨上车,在车厢深处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列车长走到车头方向,随即传来一声响亮的汽笛声。车轮开始转动。站台在窗外缓缓向后滑去。格林靠着椅背,目光落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站台上的维多利雅,也看不见柴郡猫的身影。只有铁轨的震动,和窗外不断掠过的、暗红色的天空与闪烁的星辰。普利凯特、红偶像、库茵莱特。车票上那个烫金的地名在他脑海中像一枚被反复打磨的珠子,在齿轮转动的间隙里微微发亮。火车驶入更深的夜色,向着那个目的地缓缓行进,沿途的树木和站台在车窗之外模糊成一条延伸的细线。火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窗外的景象在不断变化——有时是暗红色的荒野,有时是扭曲的森林,有时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出形状的虚空。车厢内部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座椅是深红色的绒面,坐着有一种略微下陷的柔软感。格林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他把那把火红色的剑靠在座椅边,剑身上的火焰已经收敛了,只余下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像是还在缓慢呼吸。列车长海因从车厢前方走了过来。她的镰刀已经收了起来,黑袍下摆拖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站在格林旁边,靠着一排座椅的靠背,用一种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的目光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挺守规矩的嘛,还挺顺眼的。”她说着。虽然是女声,却带着一股懒散又张扬的傲气,像是习惯了对人发号施令的角色。格林没有回头,视线依然落在窗外,“那辆火车的规矩也就是这些了吧。”“哼,没错,本大爷的规矩就这么点。”海因满意地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格林确实挺上道,“那就顺便好心提醒你一下——刚才站台上那个粉毛魅魔丫头,你知道她是什么来头?”格林的目光这才转向她,“不是普通魅魔?”“普通?”海因发出一声嗤笑,“那家伙才不搞魅魔那套。她不靠诱惑和欲望吃饭,靠的是杀戮。身上背的罪孽多到你数不过来。所以最好别靠她太近,一不小心会死人的,我看你好像不是那种会防备女孩子的那种人。”格林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的也算是一种事实,“……知道了,谢谢你。”海因歪了歪头,像是满意于他没有追问更多。她站直身体,微微挺了挺胸膛,用那种轻松的、近乎骄傲的语气说道:“海因——这是本大爷的名字。平时的爱好是收集污秽的黑暗灵魂。看你这么顺眼的份上,既然当了我的乘客,本大爷也会帮你的。”“……污秽的黑暗灵魂?”“对。”海因的嘴角在兜帽的阴影下翘了起来,仿佛想到了开心的事情一样,“这个世界有老多这种灵魂了,本大爷天天收集都收不完。污秽的、黑暗的、扭曲的——什么样的都有。”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怎么,你也想要?其实我可以卖给你,要多少有多少。价格嘛,反正都好商量——”,!“我其实想问的是,在你眼里,”格林打断了她,“我的灵魂是怎么样的?”海因的话音瞬间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格林身上。她用一种更加仔细的、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试图透过他的身体看清内部正在运转的构造。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呃,斯———”她发出一个短促而含糊的音节。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了,像是第一次真正他是什么。她的眉头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皱起,那种轻松的神态正在一点点消退。“……奇怪,太奇怪了吧,以前没有见过啊。”她最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的灵魂——”她斟酌着词句,试图做出准确的形容,“不是黑。正常的黑暗灵魂是黑色的,像是墨水,像是污泥。但你的……”她伸出手,做了一个无法描述的手势:“是全黑的?不对——不止。比全黑更深。像是……深渊?像是一个……看不穿底的东西?哎呀!我说不清楚。”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节奏明显有了变化:“本大爷也不懂那种东西。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她转过身,背对着格林,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闲散语气,“本大爷又不是什么黑之裁判所的——审判人的活儿,轮不到我。”她迈着从容的步子向车厢前方走去,黑袍的边缘在地面上拂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格林坐在那里,窗外的景物仍在流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深渊……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词做出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正确的评价。但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铁轨在前方分出了一个岔道,列车沿着其中一条铁轨继续前行。库茵莱特应该在下一站了。:()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