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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她的梦 23（第1页）

格林穿过餐厅后方的门，继续向宅邸深处走去。走廊比入口处更窄了，两侧的墙壁上糊着暗红色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起泡剥落，露出底下发霉的灰泥。头顶的水晶灯依然亮着，但灯罩上积满了灰，光线透出来时已变得昏黄发暗。地面是木质的，年久失修，踩上去时不时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格林经过了一间厨房。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炉灶上还放着几口黑铁锅，锅盖上落着一层灰。操作台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可疑的液体，有的已经发霉长毛。一只巨大的、像是蟾蜍与人类缝合的东西正蹲在角落啃食什么，看到格林时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低下头啃它的东西。格林没有停留。他走过一间起居室。里面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几把歪斜的椅子、一个熄了火的壁炉。壁炉上方挂着一面镜子，镜面布满裂纹，映出的景象被分割成无数碎片。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一团暗色的、像是影子凝固而成的怪物，它没有攻击格林，只是在那里缓缓起伏。格林走过一间图书室。书架上的书大多已经散落在地，纸页泛黄发脆。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一只瘦长的、像是肢体拼接的怪物从书架的缝隙间探出半截身体，用一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格林经过。“……这里到底还有没有人生活？”格林低声自语，他越来越不确定了。这座宅邸看起来设施齐备，有厨房、起居室、书房、餐厅——就像一个正常贵族家庭该有的样子。但那些家具大多已经破旧了，像是很久没有人真正使用过。灯光虽然处处亮着，但那种暖黄色的光投射出的影子之后，藏着的是无数胡乱游荡的怪物。如果真有人住在这里，和这样的一群怪物待在一起这么久——那那个人还能算是人吗？虽然格林似乎没有多少资格说这句话，他自己就是一个怪物得不能更怪物的存在了。格林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推开一个又一个房间，穿过走廊的尽头。怪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它们有的在角落里盘踞，有的挂在墙上，有的趴在天花板上，甚至有一些在走廊中来回移动，彼此间却互不干扰，像是共同存在于某种共存的规则之中。它们没有主动攻击，他也就没有主动出手，只是穿过它们之间的缝隙，像是穿行在一片沉默的森林中。偶尔有怪物会攻击，但这种怪物不需要额外时间就能顺手清理。虽然赶路杀死怪物有点麻烦。然后他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这里的空气和别处不一样。没有那种潮湿的、混着腐败气味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的酒香——醇厚的、带着一点果木的甜意。四周的灯光也比别处明亮一些，墙壁是砖石砌成的，没有墙纸，裸露的砖面上爬着些许青苔。房间很大，摆放着许多酒坛。大大小小的陶罐整齐地排列在木质架子上，有的坛口封着红泥，有的用木塞塞紧。地上也放着一些更大的酒桶，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灰尘。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怪物，安静多了。格林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他确认了每一个角落、每一道阴影、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处。没有怪物。这是这座宅邸里他遇到的第一个没有怪物的地方。安静、干燥、温暖，空气中飘着微微的酒香。格林在壁炉前停了下来。那壁炉是冷的，但旁边堆着一些干燥的柴火。他蹲下来，随手打了个响指，一小簇火焰从指尖跃起，点燃了那些木柴。火光跳动着，把整个房间映成暖橙色，那些酒坛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缓缓摇曳。格林在壁炉前坐下来，他靠着墙壁，微微闭上眼。只是片刻的休息。那些齿轮声还在转动，催促着他继续前进，但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整理思绪。关于这个世界，这个地方，刚刚管家一样的特殊存在，以及爱丽丝……“喵——”一道熟悉的喵喵叫从上方传来。格林睁开眼睛，抬头。房梁上趴着一道紫色的影子。紫发、猫耳、紫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和之前见到的那件不太一样，领口更深，腰间系着一条细腰带。她的尾巴从房梁边缘垂下来，末端轻轻晃动。“你是……柴郡猫？”格林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她在自己的攻击下，不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吗？怎么好好的出现在这里？而且越来变成怪物之后还能变回去吗？柴郡猫见状冲他笑了笑，尾巴摇得更欢了一些。“喵——不要惊讶喵——”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欢快，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荒诞古怪呢。”格林看着她，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杀死她的：火光、虚空、她化作灰烬的那一瞬间。，！“你怎么还活着？”“喵——死了一次就不能再活了吗？”柴郡猫从房梁上轻盈地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壁炉旁边，伸出双手烤了烤火，紫发在火光中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不过这里只住着一个贪吃的公爵夫人喵——没有什么爱丽丝哦。”“别说没有心爱的少女了，就连妹妹爱丽丝的消息也没有哦。”柴郡猫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仿佛完全不介意格林前不久杀死自己的行为。在这样的一个荒诞世界里，格林对于柴郡猫的行为竟然不觉得惊讶，自己在这里待久了，也会不正常吗？不……从脑海里充斥着那些仿佛是自己，又仿佛是别人的声音后，自己就已经不正常了，尤其是那个齿轮。虽然催促自己找爱丽丝是好事，但也很奇怪。“既然是公爵——她至少知道一点东西吧？”“喵——”柴郡猫歪了歪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柴郡猫不知道喵～不要这样看我，你就算再把我打一顿，我也不知道喵。”格林看着她，她的话语听起来像真话——至少，在不知道这一点上，她似乎没有在骗人。“……行吧。”格林重新靠回墙壁。他的目光落在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上，看着那些火舌舔舐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偶尔在火堆旁边休息一下，确实还不错。柴郡猫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死过又活过来，说的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至少她看起来不是敌人的样子。如果是敌人，她完全可以在刚才从他背后发动袭击。但她只是蹲在壁炉边，把尾巴绕到身前，安静地烤火。格林没有赶她走。“你想待在这里，就待着吧。”他说，又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自己的思绪和精神都在缓慢恢复。“我还要继续赶路。”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柴郡猫没有跟上来。她只是坐在壁炉前，冲着格林的背影摇了摇尾巴，目送他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偶尔有火苗从壁炉中窜出来。：（）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