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穿过学院侧面的那条小径,经过两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拐进一片低矮的住宅区,在一扇深绿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开了。一张眯着眼睛的金色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红色的眼睛在眯起的眼缝间亮了一下,像两粒被压扁但依然在发光的珠子。艾露玛的绿色衣袍下摆沾了一点灰,袖口处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大概是熔炼时溅上去的材料残渣。“格林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一直在等你的雀跃,像一只正在门口蹲守的小动物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侧身让开门口,把门推得更开了些:“请进请进!我刚好完成了您上次布置的作业!”格林跨过门槛,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靠着墙的架子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大多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材料,还有一些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器皿。窗台上有几盆绿色的植物,看起来不太像刻意栽种的,更像是某种生命力顽强的野草被顺手养在了那里。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摊着一块深色的布,布上面放着一盏烛台。艾露玛快步走到桌边,把烛台拿起来,双手捧着递给格林。她的姿态带着一种请鉴赏我的作品的郑重,像是正在呈上一件精心准备已久的礼物。格林接过烛台,低头看了看。那是一盏用铁处女怪物头颅熔炼而成的烛灯。原本的怪物外壳坚硬且带有自然的弧度,艾露玛显然充分利用了这种弧度的特性——烛台的底座保留了外壳的曲面,像一朵倒扣的花瓣,边缘被打磨得光滑而均匀。底座中央向上伸出一根细细的金属柱,顶端是一个浅浅的碟状凹陷,正好能放一支蜡烛。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刻意的花纹,但整个结构的线条流畅,重心稳定,底部和桌面的接触面被处理得很平整,放上去不会摇晃。格林的目光在烛台上停了几秒。他的指尖沿着底座边缘的弧度轻轻摸了一下——平整,光滑,没有毛刺。“……做得不错,比上次好了不少。”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事实,“熔炼得比上次均匀,边缘的处理也干净了。上次你在接缝处还会留下一些小气孔,这次没有了。”被表扬了一下,艾露玛的眼睛眯得更弯了。她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笑容,像一颗被阳光晒暖的果子。“还没完呢!我还可以自己改变它。”她说着,伸手把烛台从格林手里接过来,放在桌面上。她后退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掌,掌心朝向烛台。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从她掌心浮现出来,像是被拧开了阀门的细流,缓缓地、均匀地覆盖在烛台表面。烛台开始变形。底座边缘的弧度缓慢地向两侧延展,像一朵正在绽开的金属花瓣。中央的烛柱在金色光芒中微微软化,重新塑形,从一根变成了三根,等距排列,顶端各自展开一个小小的碟状凹陷。整个过程的节奏不算快,但很稳,没有多余的材料堆积,没有突然断裂的痕迹,就像一只正在被缓慢拉伸的手办。大约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金色光芒散去了。新的烛台安静地立在桌面上——三根烛柱排列整齐,底座比刚才宽了一圈,边缘带着柔和的花瓣状起伏,整体造型比之前更精致了一些。艾露玛收回手,手心朝上摊开,像是在表达自己没有说谎。她的绿色衣袍袖口因为刚才施法的动作微微上移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格林看着新的烛台,黑色瞳孔里映着金属表面的反光。他伸手摸了摸艾露玛的头顶。手掌覆在她金色的发丝上,动作轻而稳,也很熟练。她的头发在掌心下柔软而温顺,带着一点因为刚才施法而产生的微热。“艾露玛,你的魔法天赋不错,学得很快。”艾露玛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她低下头,金色的发丝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双手在身前绞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在处理某种涌上来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情绪。“嘿嘿……”艾露玛笑着,声音里面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压在喉咙里的笑声,“是格林先生教得好啦。”她抬起头,眯着的眼睛看向格林,红色的瞳孔在眼缝间亮着,像两片被压扁的宝石:“对了,格林先生,我妈妈同意我跟您学魔法了。她说跟您学习魔法会有很大的用处,说不定能够让我赚不少钱。”格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像是一阵极轻的风拂过湖面,但确实存在,“嗯……你妈妈的评价倒是很实在。”“对啊!所以我以后还能跟着格林先生学魔法吗?”格林把烛台放回桌面上,收回手,黑色瞳孔在艾露玛那张带着期待的金色小脸上停了一瞬。“当然可以。不过先不要离开你家好了。你妈妈既然同意了,那就先让她放心。今天的教学就在你这里进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屋子,目光在那几盆窗台上的绿植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后面的话,可以带你去我家后院或者更空旷的地方练习。那边空间大一些,施法的时候不用太担心碰倒或者弄坏东西。”艾露玛用力点了一下头,金色的发丝在动作中晃动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麦浪。她的绿色衣袍因为点头的动作而微微掀动了一下,露出衣摆下沾着材料残渣的褐色长裤。“嗯!好!那——”艾露玛侧过身,朝屋子里面比划了一下,“格林先生快进来坐!我去给您倒水!”她转身就往屋子深处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正在带路的小动物。她的绿色衣袍在转身时旋开一小圈,然后又贴回身上。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格林跟过来了。格林迈步跟上了她,目光从她雀跃的背影移到那些被收拾得整洁的桌面上,然后又移开。屋子不大,但确实收拾得不错,不用担心环境问题。格林也不会过多在意环境就是了,但好歹是教学,弄个干净一点的场所更好一点。窗台上的植物被浇过水,叶片上的灰尘被擦去了大部分。桌面上那些旧器皿被按照大小排列整齐,虽然材料普通,但被照顾得还算仔细。格林在桌边坐下来。艾露玛很快端了一杯水过来——杯子是普通的陶杯,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但被洗得很干净——放在格林面前,然后她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正在等待开始上课的学生。格林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今天我们来讲一下魔力如何构成特定回路。你在熔炼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流动,但你明白它为什么往那个方向流动吗?”艾露玛歪了歪头,金色发丝滑到一侧:“唔……就是跟着感觉走的?”“你说的没错,但感觉是一种表象。”格林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无形的线,“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魔力遵循的是某种更基本的规则。你能让烛台变形,是因为你理解了那种材料本身的形状倾向,然后用魔力去引导它往那个方向伸展。”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落下一个点:“现在我们来练习的是——如何让那种引导变得更精确、更可控。进而在特定的约束条件下形成稳定的结构,也就是回路,然后通过回路影响现实。也就是所谓——魔法。”艾露玛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点过的位置,红色的瞳孔微微凝着,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窗外下午的光线透进来,落在地面上,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盏三柱烛台上,在金属表面反射出细碎的、温暖的光。:()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