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在距离武官咽喉半毫米的虚空处骤然定格。
陆夏眼眸里的冰冷光泽缓缓敛去,神情淡漠如常,保持着持刀的姿势,侧过身视线落向了走上前来的陆铮。
陆铮平静地俯视着这个面色惨白的东亚男子。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压迫感,武官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神情儒雅的中年男人,只要动一动手指,今晚这具狭窄栈桥上的所有人,包括那台重达数吨的秘密设备,都会像垃圾一样无声无息地滑进大西洋海底,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泛起。
整段栈桥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倒在地上那名断腿保镖微弱痛苦的抽气声。
剩下的六名黑衣护卫僵硬地立在两步开外,按在后腰上的手掌颤抖着,在陆铮温和的注视下,没有一个人敢将藏在衣下的枪柄拔出哪怕一寸。
陆铮抬起右手,在陆夏反握的刀背上轻轻拂过,将冰冷的刀锋压向地面。
陆夏手腕翻转,修长的手指一弹,这柄精钢打造的长刃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流畅的转,顺势倒插进了脚下那张厚重的铁质防浪格栅中,直没至柄。
陆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栈桥中央那台用厚重军规防水油布包裹的大型设备。
虽然盖得严严实实,但从油布边缘垂下的重型承重吊带与外壳轮廓可以看出,这绝非普通的港口机械,油布下端露出一截黄铜密封法兰,法兰螺栓的接缝处,抹着一层泛着微蓝光泽的特种合成润滑脂。
陆铮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重新回到领头武官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路很宽,我们上山,你们继续。”
武官咬紧牙关,咽下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膛:“撤収だ。道を开けろ。(撤收,放行。)”
穿过防波堤的阴影,前方豁然开朗。
丹吉尔老城的夜色在这片依山而建的古老街区中铺陈开来。
由于远离了新港工业区的通明灯火,这里完全保留着数百年前摩洛哥海盗横行时期的风貌,逼仄曲折的小巷全由鹅卵石与平整的白垩石板铺就,两侧是层层叠叠、刷着斑驳白漆与天蓝色涂料的石砌房屋。
海风顺着陡峭的巷弄呼啸穿行,空气中弥漫着煮熟薄荷叶的清甜、孜然香料的微辛以及潮湿泥墙特有的古旧气息。
沿途零星有裹着粗呢兜帽长袍的当地柏柏尔人低头走过,夜色深沉,除了几只在风中翻找垃圾的瘦猫,整座卡斯巴老城安静得像是一座沉睡的迷宫,陆铮带着陆夏穿过三道狭窄的拱形石门,顺着一段几乎达到四十五度倾角的花岗岩斜坡登上了悬崖最顶端。
巷弄的尽头是一片豁口。
一座巨大的黑色铸铁镂空双开大门静静立在悬崖边缘的夜色里。
铁门表面布满了被海风常年吹拂剥落的黑色漆皮,几根粗壮干燥的紫红色三角梅藤蔓如蛇蟒般缠绕在雕花栅栏上,将原本象征着家族地位的铜制族徽半掩在枯枝落叶之后。
陆铮从怀中摸出那串纯铜的卡斯巴钥匙。
钥匙末端的长条铜齿对准了铁门中央那只重达数斤的古典铜锁,缓缓推入到底。
“咔——哒。”
伴随着铁轴在生锈铰链上转动的悠长吱呀声,厚重的大门向内缓缓敞开,露出了隐藏在卡斯巴悬崖之巅的整座私人庄园,典型的摩尔人古典建筑风格。
前院由规整的青白马赛克瓷砖铺地,中央八角形的白色大理石雕花喷泉正静静涌着清泉,水流顺着几层莲花石钵层层跌落,在池底激起细碎匀净的清响,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夜空里的疏朗星子。
环绕庭院的,是两层高带有精美伊斯兰马蹄形拱券的回廊主楼,浅黄色花岗岩墙面显然常年有人修缮打理,坚固整洁,回廊挑梁下的几盏复古铜制八角风灯亮着温润微弱的暖光,将石阶与立柱映得轮廓分明。
陆夏的目光在四周环形回廊的二楼窗框和屋顶死角处飞速扫了一遍,随后从背包侧袋抽出了一支带有微型液晶屏的便携式频谱探测仪,屏幕上跳动起微弱的绿色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