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之后,南方仙陆的势力版图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昔年如雷贯耳的仙道五国,在四海分立、界域重排的动荡中被生生拆散。
疆土割裂,子民流离,修士各奔东西,那些曾刻在修士记忆中的国号,也在短短百余年里被风沙磨得模糊,如今已没几个人记得真切。
各家虽都伤了元气,可站得最高的那些庞然大物——譬如白云观——早在祭天那场变局里吃得盆满钵满。
尘埃落定之后,他们不约而同收了兵戈,疆土既稳,争无可争,便各自缩回山中,修殿的修殿,理脉的理脉,安安心心经营起自家的根基来。
能这般从容的,终究只是最顶上那几家。
新近冒头的顶尖势力,以及那些底蕴尚在、却没能赶上祭天这趟车的老牌大中型宗门,眼下的日子便远没有这般舒坦。
好山好水早被老霸主们圈了个干净,落到他们手里的,多是些次一等的灵脉、零散破碎的小地盘,外加一大批无门无派、四处漂泊的散修。
可即便是那些顶尖势力看不上的边角料,对他们而言,依旧是争破头也未必抢得到的稀罕物。
大能们陆续归位之后,这些势力为了灵脉、地盘明争暗斗,几乎是避不开的事。
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白云观三位新晋大能要开坛讲道的消息,随着灵风一并传遍了整个南方仙陆。
消息传开,各家的反应大不相同。
白云观法旨写得明白:此番讲道,只接纳越西郡本地修士。域外之人,哪怕散尽灵石、奉上重宝,也换不来一张入场的帖子。
不少外地修士读到这一条,先是愣住,随即长吁短叹,恨自己为何不生在越西郡。有人不甘心地四处打听,托人递话,折腾数日无果,最后只能把玉简往桌上一扣,闷头喝起闷酒来。
也正是这份求道无门的憋闷,把许多人的目光推向了别处。
仿佛约好了一般,短短旬日之间,南方仙陆各处接连有法旨飞出。
拔得头筹的是新晋顶尖势力赤焰山。山主赤火真君——如今该称一声赤火仙尊了——放出话来:三个月后开山讲道,愿投效赤焰山门下的,不论神通、金丹,一概准许入坛听法;不愿受拘束的散修,奉上足量灵石,也能换一个听讲的席位。
紧随其后,老牌大宗沧澜水府、玄枢道宗也不甘落后,各自放出风声。
沧澜水府的传讯灵光洒向周遭十万里水泽:府中数位神通真君轮番登坛,诚心来投者,可随府内弟子一同听讲;
散修则按修为核定灵石,金丹几许,练气几许,价码标得明明白白,交足了便能入旁听道场。
玄枢道宗打出的名头更响:听道之时,若心性、根基被门中真君看中,当场收入门下为亲传弟子,灵材洞府一并赏下。
短短几月,南方仙陆的风气便悄然翻了面。
前几年,各方势力碰头,三句话不离灵脉归属、疆域划分,谈不拢便祭出法宝道兵,在荒原、海域间杀得血流成河。如今兵戈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以讲道为饵的暗斗。
不再硬碰硬地抢山头,而是争相铺开道场,用大能、真君的讲道机缘做饵,钓四方漂泊的散修、根基浅薄的小宗门主动来投。
地盘要抢,人更要抢。低阶修士和金丹真人才是一个宗门真正的根子,人丁旺了,势力才撑得起来,新占的疆土才守得住。
大批域外散修开始暗暗比对各家道场的成色。
一边是白云观的盛会近在眼前,可越西郡界如同天堑,他们再眼馋也只能干望着;
另一边,赤焰山、沧澜水府、玄枢道宗接连开坛,门槛一个比一个低,投效也好,交灵石也罢,总能挤进坛里亲耳听真君说法。
有心计的金丹散修掏出纸笔,把各家的收费、讲道时日、坐镇修士的修为一一列出来,反复核算,挑一处最划算的下脚;
运道好碰上机缘,索性就势拜入某家门下,既能安身,修行资源也一并有了着落。
也有心气高、不愿受宗门管束的,开始勒紧裤腰带攒灵石,只求换一个旁听的席位,听完便走,自在来去。
至于那些本就无缘白云观的练气修士,更是奔走相告,四处打探各宗的规矩、食宿、道坛方位,三五一伙商量着结伴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