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半江真人见他如此,便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温和了几分。
“亦慎,你此番收敛锋芒,甚合为师心意,前些年你一直在木桑师伯处学法,这段时日刚好为师亦有一炉‘火德烛幽丹’要炼,你便留在雪竹洞中,与青竹白松、牛黄童子他们一起帮为师炼丹罢。”
“为师也正好借此机会指点你一番如何生真火、淬灵炉,好叫你早日破境入六境,也免得你落后那两个皮猴子太多。”
石亦慎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弟子多谢师父垂恩教诲!”
从这一日起,温半江真人便将石亦慎留在雪竹洞中,专心致志地传授他道法,悉心指导其修行、炼丹。
原来紫玄山五大真传之一的天地洪炉玄元丹经,却与别的几种真传不同,反倒与混元宗祭炼法宝的法门有些类似,明面上是炼丹祭宝,实则也是在修行根本道法。
故此石亦慎虽然是在帮助师父祭炼丹药,但却也借机悟得了天地洪炉玄元丹经中的许多奥妙,乃是平素里静参苦修不能触及之处。
似如此过了十余日,半江真人这一炉“火德烛幽丹”终于在石亦慎的用心照看下完成了第一转火候,他老人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一转火候已然圆满,接下来便需要以地火余温温养三年,待得三年之后再开炉祭炼,方可完成第二转。”
他转头看向石亦慎,道:“你这段时间日日控火炼丹,倒是将道行又凝练了几分,根基愈发稳当,不过这一炉丹暂时用不上你了,且回去自家修行,好生消化这段时日的所得。”
石亦慎虽然已经成就金丹、解脱心结,却并未搬回雪竹洞居住,而是依旧留在紫烟岛,闻言后连忙躬身道:“弟子遵命。”
然后方才老老实实退下,自回居所修行去了。
温半江又打发走了几个童子,这才微微一笑,早已经古井不波多年的道心居然有些振奋起来,“想不到我也有这么一日……师父啊,半江总算不负您老人家所托了。”
他竖指如刀,伸手一划,划出一道虚空裂缝来,然后一步跨入其中,眨眼间便自消失不见。
而在紫玄山护山的周天万象、九色毫光大阵之中,某处毫不起眼的阵法角落里,一座仿佛流星般游走在阵法空隙里的石台之上,路宁正自闭目潜修,一点一点运转太上玄罡正法中的法门,将太上金丹化为一道白虹,在周身窍穴之中游走,反复涤荡真气。
被师父劈头盖脸一顿叱喝,然后丢进本门大阵不再理会,路宁却并没有因此惶恐与不安,反倒安之若素,甚至还有心思开始弥补之前修行上的一点瑕疵。
毕竟那日在云锦洞天之中,路宁虽然毫无后患的晋升了六境,两大根本道法一口气冲到了四十九重天的地步,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自满,反而自觉道基因此略微有缺。
左右温半江真人虽然将他送入阵法之中,却暂时没有发下令旨与任务来,于是路宁就干脆借着这个时机用心打磨根本道法,好补上这一点瑕疵。
故而当温真人甫一来到这座石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路宁用功的模样。
虽然此子在大阵之中的任何一样举动都瞒不过他,但温半江亲眼得见爱徒如此勤勉谨慎,终究还是有老怀大畅之感,故此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既不开口也不催促。
以温真人元神法力,路宁虽然耳目敏锐、神识过人,却也不可能发现异样,故此一直到修行过了一个阶段,方才缓缓收功。
他正自睁眼打算练一练外功,却猛见到温半江真人的身影,慌得这小道士连忙“噗通”一声拜倒在地,“弟子不知师父到来,不曾相迎,还望恕罪。”
温半江真人此刻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十余日前在丹室之中那副板着的面孔,反倒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先是叫路宁站起身来,然后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弟子一番,啧啧出声道:“嗯,不错,不错,你出去这几年,倒真是长进了不少,从四境一路突破到了六境,若是再在外面浪荡两年,岂非就要直入元婴了?”
路宁被师父这般打趣,不由得有些讪讪的,连忙道:“师父说笑了,弟子哪里有这般本事,此番虽然强行晋入了六境,但弟子这般进境也不能算快,比起颜阙师兄,还有天下各派那些出名厉害的天才弟子来,还是差之千里。”
温半江真人捻须微笑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入道六十余年而成就六境,这等进境便是在本门历代真传之中也算得第一流了。”
“放眼天下,就算比不上那所谓的四真九剑、魔门六子之流,却也差不许多,毕竟修行一道,也并非纯以‘快’字便能论出高下的。”
他这话说得语气轻快,显然对路宁这几年的进境颇为满意。
路宁见师父今日完全没有恼怒之色,反而和颜悦色的模样,便知心中猜测没有出错,不免笑着对真人道:“师父,您前些日子雷霆震怒,可也是做给旁人看的么?”
温半江真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如今想起来问为师了?”
路宁连忙道:“弟子不敢,只是……”
“只是你是不是觉得,为师未免有些太过谨慎,为何总是要你遮遮掩掩,不肯放你将自身光芒放出,如颜阙一样夺目天下?”温半江真人好整以暇地问道。
路宁赶紧摇了摇头,“弟子当然知道其中厉害,师父您这是为了保守紫玄总纲之秘,不令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有横生枝节的机会。”
温半江真人略叹了一口气道:“若仅仅只是横生枝节,那便好了……”
他半转过身来,仰首望向身外异彩纷呈的大阵,忽然间袍袖一拂,便有一座六色纷呈的丹炉冲天而起,随即隐没虚空,然后便有无数火焰变化地细若游丝,组成道道阵纹四散而出,只一瞬便化为一座繁复无双的阵图,将这小小石台彻底从护山大阵之中隐去。
此时,便是执掌这座大阵的紫玄掌教申长河真人,亦或是祭炼阵法出力最多的徐之溪真人,乃至紫玄一脉法力最高,已然在地仙境上又跨出半步,距离真正天仙已然不远的卢苍岭真人,也都完全不曾察觉这座石台的异样,更加无法得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睹这一切,路宁不由得目瞪口呆,讶然道:“天丁神霄炉!师父你这是作甚,而且这阵法……师父您兼修的第二门真传,居然是太玄密录!?”
温半江真人捻须一笑,“不错,我素来只以天地洪炉玄元丹经的法力行世,天下各派也只知为师擅于炼丹,但知道老道亦擅于阵法之道的,通天下恐怕也超不过十个人去,其中还包括本门几位元神。”
“比如你掌教师伯,便常邀我帮忙祭炼阵法,嘿,老道若是不通阵法之道,他又何须如此麻烦为师?”
路宁这才明白过来,果然平素里师门长辈里,一向只有大师伯、掌教真人、师父与徐之溪师伯四人常年出手祭炼护山大阵,余下似冷玉岩、明云山、李元阳等几位师长,虽然也是元神,却从来不曾忙碌此事。
往常紫玄诸多门人也只以为此乃是温真人乃是长生元神、法力通玄之故,直到今日路宁方才明白,原来自家师父居然也精通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