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十日之前,各派门人不过唤他“小九剑”而已,意在称赞其剑术不凡,乃是紫玄一脉难得的后起之秀。
十日之后,却不知从七宗八派哪一家的弟子口中先传了出来,一个新的名号渐渐在八派弟子之间不胫而走——怒剑清宁子。
怒者,一怒破境、一剑破敌,于镇魔殿中当众剃尽龙虎弟子之须发,令元婴真传联手无功,其势如雷霆震怒,不可阻挡;剑者,剑术登堂入室,隐隐然已有大家气象;清宁子者,道号清宁,性情却如烈火焚冰、外柔内刚,不发则已,一发便如天崩地裂。
于是八派之中纷纷传言,说这位紫玄山清宁道人一旦成就元婴,便有了真正与道门九剑之俦相当的剑术水准,而且其人天资极高、天生剑心,元婴于他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便是元神也非遥不可及。
而龙虎派此番古符之会,却可谓惨败亏输,面皮丧尽。
先是张乘云、周遥、张静溪等人接连受挫,随后高元澈道心尽毁、张铁冠颜面扫地、翁朔被一雷轰落台下,最后连姚子阳也被剃了个寸草不生、惨败当场,青城派助阵的崔宣真人更是莫名其妙重创昏厥,至今未曾醒来。
而介相真人被澹台重明展露元神法力,当众收入阵法之中,如同戏耍婴孩一般轻而易举。
姚伯甫真人虽然不曾出乖露丑,却也被逼得亲自开口说软话、拂袖而去。
龙虎派一番谋划,原本是要借着古符之会打压紫玄山的势头,阻碍紫玄传人的道途,却不想反倒成就了紫玄山的威名,令龙虎派成为七宗八派之间的笑柄。
澹台重明先前所言果然不差,此番教训委实让人刻骨铭心,想必日后龙虎派的人再记起这段时日的事……不,他们应该不会愿意再回想这件事了,只会列为禁忌。
紫玄山一脉此番大获全胜,只是他们都是有道之士,虽得意而不猖狂,互相调笑了两句也就罢了,接下来便商议起了离开之事。
本来依着仲孙厌和马奇的性情,难得这么多人一起出来,便不大想这么早回紫玄洞天受拘束,于是不免计划起要如何呼朋唤友、游山玩水,而且还有意撺掇澹台重明一起。
只是澹台重明听了,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道:“你们俩个便不要再谋算什么鬼点子了,方才掌教真人传了一道法旨过来,哪里有时间让你们浑浪。”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路宁也不免诧异地看向澹台重明,问道:“二师兄,掌教师伯有什么吩咐?”
澹台重明伸手往袖中一探,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金色玉符,“掌教真人法旨传下,命此番赴会之人即刻回山,不得在外逗留。”
此言一出,紫玄山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唐瑜忍不住轻声问道:“二师兄,可是本门出了什么大事,为何这般急切叫我们回去?”
石亦慎虽然未曾开口,却也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澹台重明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揣摩他话中未尽之意。
而薛枝儿原本站在路宁身侧笑语晏晏,闻言却猛然一怔,面上的笑意如同被风吹过的烛火一般骤然晃了一晃,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一瞬的失态掩在了低垂的睫毛之下。
路宁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碍于众人在场,不便多说。
澹台重明见众人面露疑惑,却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将那枚玉符往袖中一收,重新袖起手来,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还是仲孙厌最为机灵,忽然一拍手道:“我知道了,是为了澹台师兄你成就元神之事,掌教师伯方才急着唤我们回山,是也不是?”
澹台重明依旧袖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仲孙厌,“还是你这小鬼头机灵。”
路宁与马奇、石亦慎一起露出恍然之色,唐瑜却奇怪地问道:“二师兄晋升了元神,乃是本门天大的喜事,掌教真人怎么却急着唤我们一起回去?难道是什么人会对我们不利吗?又或者紫玄洞天要出什么事情?”
此番却是马奇笑着解释道:“唐师妹你入道年浅,而且这些年一直忙于修行,大约还不晓得咱们道门的一些规矩。”
“须知元神在天下道门各派之中至尊至贵,乃是长生之始、合道之初,哪怕是像昆仑、蜀山那样的大门户,能出一个元神亦是要举派庆贺一番的。”
“二师兄今日在镇魔殿中当着八派群仙的面展露元神法力,这件事此时定然已经传遍天下,按着道门的惯例,本门下一步便须得传讯四方,举行大典,邀请天下同道好友,共贺紫玄山又出了一位长生久视的真人。”
唐瑜、岑枚罗、廖青琼等人这才恍悟,就听得马奇继续道:“不过唐师妹你有个担忧倒不是多虑,此事虽是本门之喜,却不一定是其他门户之喜,说不得就有些损人不利己之辈会趁机捣乱。”
“我猜掌教真人叫我们这些真传弟子们赶紧回去,一来必定是要筹备二师兄元神大典之事,二来也是免得露出空子,给什么人得了可乘之机。”
马奇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众人听了都不由得连连点头。
澹台重明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通,方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们几个说得倒是都对,哎,我修成元神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是一直不欲招摇,便觉得这些规矩太过繁琐,弄什么劳什子贺喜的聚会,未免太过耽误修行的功夫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了个懒腰,肥硕的身躯在道袍之下扭了扭。
“原本想着再瞒个几百年,等到你们几个也都快摸到元神的门槛了,再一并说了,省得麻烦,也免得本门太过招摇……奈何今日这局面,却由不得我不出手了。”
仲孙厌最是好奇,忍不住追问道:“二师兄,你到底何时渡劫成就的元神,居然连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咱们这些年可一直都在山中修行,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
澹台重明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你这小子,须知天机不可泄露也,问这许多作甚?”
他不肯说明此事,却微微瞥了一眼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薛枝儿,又对众人道:“掌教真人有法旨降下,咱们自然是要即刻动身的,不过,我还尚有一件要事未了,须得暂别数日,再回紫玄山与你们汇合。”
“为免路上有什么变化闪失,我已经托了龙虎派另一位元神碧将子真人,由他护送你们回山。”
此言一出,众人又都是一愣,马奇脱口而出道:“龙虎派?二师兄,咱们方才把龙虎派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儿却请龙虎派的元神真人护送咱们回山?”
他倒是没有问起澹台重明的去向,毕竟元神真人行踪素来神秘莫测,不论去干什么事儿都极正常。
仲孙厌也是一脸的古怪,挠了挠头道:“二师兄,你莫不是在说笑?便是咱们再不把龙虎派放在眼里,也不至于这般托大吧?”
倒是薛枝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正抿着嘴,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慢悠悠地道:“还是澹台师兄见事极明,今日之事恐怕已经传遍了修行各派,故此这一趟回山,天下谁人都可以伤你们几个,但龙虎派的人却偏生不行,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