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从坑底卷上来的。不是外面那种带着水汽和土腥味的自然风,是一股黏稠的、裹挟着陈年腐臭和骨灰般细腻粉尘的阴风。它顺着陡峭的坑壁盘旋而上,呜咽着掠过我们紧绷的脸,钻进衣领袖口,带走皮肤上最后一丝温度。我们站在坑边。说是“坑”,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直上直下的岩石竖井。井口不规则,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裂了地面。直径超过十米,边缘犬牙交错,布满深褐色的、像是干涸了无数年的血渍和烟燎的痕迹。手电光颤抖着投下去。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勉强照亮了井口下方十几米的范围。然后,我们看到了。白骨。堆积如山的白骨。不是零星的几具,是无法估量的、层层叠叠、相互挤压嵌合的骸骨之海!人的骨骼与大型牲畜(主要是牛、羊)的骨架混杂在一起,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得发黑、发黄,许多已经酥脆、断裂,在坑底形成了厚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层“骨渣地毯”。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相对完整的人形骸骨。它们保持着各种扭曲的、挣扎的姿态:有的仰面朝天,手臂伸向井口的方向,指骨痉挛般张开;有的蜷缩成一团,仿佛在抵御无形的痛楚;有的甚至呈现出攀爬的动作,一截腿骨还卡在坑壁的岩缝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绝望地向上挣扎。“这…这得有多少…”秦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气音。她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被shirley杨紧紧扶住。作为考古学者,她见过不少古墓骸骨,但如此大规模、如此赤裸裸展现集体死亡与痛苦的场景,远超她的心理承受极限。“成百上千…或者更多。”shirley杨的声音干涩,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骸骨,“看骨骼的风化程度和堆积层次…不是一次性的,是在很长的时间里,不断有…祭品被扔下来。”不是屠杀场,是持续了漫长岁月的“饲喂”场!我(王胖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左臂的暗红光纹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悸动。不是“错误”的“堵”或“饿”,也不是能量的紊乱,而是一种…凝聚了无数恐惧、痛苦、绝望的“死怨”气息,如同实质般从坑底涌上,通过印记,狠狠冲击着我的神经。“看坑壁。”格桑沉声道,他的脸色也异常凝重,但猎人的本能让他保持着惊人的观察力。他的藏刀刀尖,指向坑壁上那些在手电光下反射着暗沉金属光泽的东西。那是一个个锈蚀严重、但依旧牢牢嵌在岩石中的金属环!环的直径约有手腕粗细,分布在坑壁不同的高度和位置,有的孤零零一个,有的成组。金属环周围的岩壁,有明显的、被重物长期拖拽、摩擦留下的深深凹痕和光滑面。“是用来绑缚固定的…”shirley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把活祭品(人或牲畜)用绳索穿过这些金属环,吊在坑中…或者,防止他们挣扎逃脱…”壁画上那些被绑缚、面向深渊的活人形象,与眼前这些冰冷的金属环、坑底累累的白骨,瞬间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而残酷的地狱图景!“阴气…好重的阴气…”秦娟牙关都在打颤。不仅是心理上的恐惧,作为对古物和地气敏感的考古学者,她能更直接地感受到这里积郁了数千年的、浓得化不开的死亡与怨念的气场。《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讲“聚阴地,积怨煞”,这里就是一处活生生的、被人为制造并维持了漫长岁月的极阴绝煞之地!“不只是祭祀坑…”我强忍着左臂的不适合心底的寒意,嘶哑地说,“这是个‘接收站’…或者说,‘中转站’。古人把祭品扔下来,不是简单地杀死了事。他们是在…‘投喂’。通过这个坑,把生命和血肉(还有恐惧和痛苦)…直接送到下面那个‘东西’的…‘嘴边’。”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遍体生寒。壁画上深渊中伸出的无数“手”的阴影,仿佛就在这坑底的黑暗中蠕动,等待着下一批祭品。,!“看那边!”格桑突然低喝一声,手电光猛地照向坑壁对面,大约中间高度的位置。在那里,岩壁上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上面刻着东西!不是壁画,是一些更加抽象、更加古老的符号和…文字?“过不去。”shirley杨看了看脚下令人眩晕的深坑和对面陡峭光滑的坑壁,摇了摇头。“不用过去。”秦娟勉强稳住心神,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望远镜(考古用的,放大倍数不高,但看对面足够)。她调整着焦距,借着手电光,艰难地辨认着。“是…是古羌文的一种变体,非常古老…大部分看不清,但有几个字…‘血’、‘契’、‘门’…还有这个符号!”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和壁画上那个‘孤独小人’手里拿的符号一样!圆圈,中间点,外面波纹!”“信物…或者‘钥匙’的标记?”shirley杨眼神一凝。“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秦娟眯着眼,一字一顿地念道,“‘以血为契,以骨为阶,可开通往真实之门’…”“以血为契,以骨为阶…”我重复了一遍,心头猛地一跳,左臂的暗红光纹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或呼唤的悸动!不是之前的冰冷死怨,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但隐隐与我这“残次钥匙”印记同源的…“契约”气息!“难道…”shirley杨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个坑,不只是‘投喂’的通道…它本身,或者说,用特定方式在这里进行的血祭,本身就是一种…打开某扇‘门’的‘钥匙’或‘仪式’?那些被献祭的生命和他们的恐惧,就是‘契约’的…‘代价’?”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是真的,那么这累累白骨,不仅是牺牲品,更是构成某种可怕“通道”或“契约”的…“材料”!“不对劲。”格桑突然打断了我们的思绪,他的“山灵”再次发出强烈的警报。他猛地抬头,不是看坑底,而是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那条狭窄的石阶通道。“有东西…过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藏刀无声地出鞘,“不是从下面,是从后面。很快。”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刚才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活祭坑吸引,竟然忽略了身后的动静!“窸窸窣窣…”一阵轻微的、但在此刻死寂的环境中无比清晰的摩擦声,从石阶通道的黑暗中由远及近地传来!不是脚步声。像是…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在岩石表面快速爬行!“是那些东西!”秦娟的脸上再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她想起了在裂缝中听到的、追逐他们的“窸窣”声!“退!离坑边远点!”shirley杨急声道,同时手电光唰地照向通道入口。光柱刚刚落定,一片黑压压的、密集蠕动的影子,就像决堤的黑色潮水,从通道中涌了出来!看清楚的瞬间,我的呼吸几乎停滞。那是…无数只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形状有点像放大了数倍的潮虫,但又长着蜘蛛般细长节肢的怪异生物!它们的口器不断开合,露出细密的、看着就能撕裂皮肉的黑色尖刺,复眼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冷漠的点点幽光。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甲壳上,竟然也布满了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与“神宫”的“错误”痕迹如出一辙!“是吃尸体的…还是被‘错误’污染变异的?”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我们正处在坑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背后是万骨深坑,前面是汹涌而来的虫潮!“守住这里!”格桑一步踏前,藏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能让它们逼我们掉下去!”他的话音刚落,最前面的几只黑虫已经跃起,带着一股腐臭的腥风,朝着我们扑了过来!历史的残酷一瞥,瞬间被眼前更加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淹没。活祭之坑,不仅是过去的坟场。也可能,成为我们的…:()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