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女不耐烦地一挥袖袍,将李惊玄重新卷起扛在肩头,冷声下令,
“三盟大战正在继续着,立刻按照原定计划、赶赴战场外围暗中盯着!”
“属下领命!!”守空冢六人连忙爬起身来恭敬行礼,再不敢多看李惊玄一眼,化作六道黑烟、急慌慌地朝着远方的战场而去。
空旷死寂的焦土废墟之上,只剩下黑白女与昏迷的李惊玄两人。
山风吹过,黑白女低下头,感受着李惊玄灵海深处那股重新恢复平静、却与她自身产生着玄妙共鸣的古老气息,原本冷酷如冰霜的眸子、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柔和了下来。她脚步一晃,裹挟着李惊玄,径直朝着苍云域方向破空而去。
天际渐沉,明月隐匿在重重黑云之后。一座横亘于苍云域极深处的孤绝深谷之内。
黑白女挟着李惊玄自幽暗的藤蔓缝隙中穿行而入,目光在山谷中央扫视了一圈,方将肩膀上的李惊玄放在一块青石上。她缓缓抬手,掀开了那顶遮蔽了面容许久的宽大黑色兜帽。
随着兜帽滑落,微弱的星光洒落在她的面庞之上,露出了一张极致的容颜。那是一张没有色彩的面孔。而在她的光洁前额之上,赫然生着一对尖角。
她缓缓蹲下身子,那张绝美容颜距离李惊玄的面庞不过数寸之遥——李惊玄的双目紧闭,前额的发丝被冷汗与血污黏在一起,衣袍早已崩碎得不成样子,露出坚毅修长却布满伤痕的胸膛。
黑白女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在那双奇异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跨越了万载岁月沉淀的眷恋、缅怀,与近乎病态的温柔。她舍不得离去,更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直至东方天际的重重阴云深处,破开了一抹灰白的晨曦微光。
石上,李惊玄那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剧烈的刺痛如潮水般自全身各处神经疯狂涌回识海,李惊玄闷哼一声,眼皮重逾千斤,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入眼的第一幕,并非是预想中的荒山草木,亦非阎罗地府的油锅铜柱。一张近在咫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的绝美面庞,赫然映入眼帘!
“轰!!”
“黑白女!”
李惊玄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炸裂开来,头皮一阵发麻。甚至顾不得内腑撕裂般的重创剧痛,他的身形猛然向旁翻滚,剧烈动作牵动了内伤,李惊玄身形踉跄着连退七八丈,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咽喉一甜,再次溢出一口鲜血。
他勉强以“葬天”古剑拄地撑起身体,剑尖斜指向前,那一双宛如寒星般的眸子里杀意、与戒备瞬间飙升到了顶峰。
然而、对面的黑白女却并未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唰!空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黑白女的身形瞬间穿透了七八丈的距离,再次驻足在李惊玄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两人目光、再次直直撞在一处。
李惊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五指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昏迷前的所有记忆如闪电般在识海中、疯狂拼凑复苏——花不见与花无颜的致命合围,这黑白女凭空降临推出两掌,便将两位虚无境五星的顶尖毒尊、轰得吐血、抱头鼠窜。
李惊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随时可能撕裂的极限。他很清楚,在这黑白女面前,自己哪怕处于全盛状态、底牌尽出,胜算亦绝对是零。
山谷之中,风声止歇,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黑白女微微歪着头,看着如临大敌的少年,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快:“醒了。”
李惊玄盯着黑白女那张妖异绝伦的面庞,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冰冷至极的质问:“你为何要救我?!”
黑白女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之前,我不是说过吗,咱俩是自己人。”
李惊玄没有丝毫放松,向后挪移了数步,目光冷冽如刀:“你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怎样?为何你会出现在这?”
黑白女看着他那副浑身刺毛倒竖、恨不得立刻拔剑拼命的凶狠模样,并未动怒,双眼依旧盯着他看。
李惊玄被这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又是这种感觉。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这个黑白女现身开始,自己灵海那团灰黑死焰、便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隐隐躁动。这个恐怖的黑白女、果然与灵海那团灰黑焰火有关系,或许她就是冲着它而来的。
上次、她曾放过苏念真、并给自己指了一条避开凌阳子追杀的路,如她要杀自己、当时便取了自己与苏念真的命。
想到这,他知道这黑白女既然不想杀自己,继续留在此地虚与委蛇无异于与虎谋皮。
李惊玄没有再吐露半个字,眼角余光扫向山谷狭窄幽暗的出口,踩着碎石便欲朝着谷外而去。
然而李惊玄刚刚迈出十余步,身后便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李惊玄脚步骤然一顿,猛然回首。只见黑白女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盈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吊在他身后三尺之地。
李惊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胸腔内压抑的火气与疑虑、终于忍不住翻涌而起:“你跟着我干嘛?!”
黑白女停下脚步,淡淡说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跟着我干什么?!”
李惊玄声音拔高。黑白女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随后她微微阖上双目,仿佛在细细体会着什么,片刻后才轻声回答道:
“我想多感应一下你身上那股气息。离得近些,就像……分离太久的根系、重新触到了同一片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