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死寂。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连天地灵气都不存在。脚下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干裂如龟背,缝隙中渗着一层极淡的暗色光泽。这里的空气沉滞得像一潭死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进某种比空气更重的东西。
李惊玄缓缓站起身,立即施展窃火之眼。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纹路,没有天地灵气,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有的只是一片仿佛沉寂了千万年的死亡世界。
那些灰黑雾气在他眼中、显露出更细微的形态——像无数细小的灰黑色颗粒、悬浮在空气中,每一粒都在缓慢旋转,像无数微型的漩涡在同时转动。而那些漩涡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李惊玄缓慢地凭着记忆向前移动,许久后,他的目光停住了——那块石碑找到了。
数丈高的古老石碑、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碑身宽约三丈,通体由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暗色石材制成,表面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碑身之上布满了复杂而玄奥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细密如蛛网,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座,每一道线条都像被某种力量反复描刻过。
只是如今那些纹路、早已经残缺不全——岁月的侵蚀在碑身上、留下了无数裂痕,有的裂痕深达数寸,像被钝刀反复切割过的伤口;有的地方整块碑面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内层,像一张被撕去大半页的书。
李惊玄站在石碑之前,眼神复杂。
就是它。
当初自己被青阳宗长老一掌打入这里,险些死在这谷底,也是在这里他从这块石碑之中、得到了那半卷天书,更是在那之后窃火者的残魂、从自己的眉心火种之中分离而出。
那时候、他一直以为这块石碑便、是窃火者一脉最核心的传承之物,甚至那残魂亲口告诉过他:
“此碑名为道源,乃我窃火者一脉上一个纪元的传承之基,可惜在上一个纪元的量劫之中被天道所毁,只余这半卷残碑……你眉心那缕并非仙道残韵,而是这道源石碑被摧毁时迸溅出的一丝本源碎片,它便是开启这传承的钥匙……”
这些话、李惊玄一直没有忘记,可是如今再想起来,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如果这真是窃火者一脉的传承之基……”
他看着眼前残破的石碑,“为什么太初魂焰宗遗址中、会存在远比这更加古老的魂火传承?为什么那里、会留下六族生命火种的真正秘密?”
就在此时——
“嗡!”
黄泉之印突然爆发出一道幽光,暗黄色的光从灵海深处涌出,像水面上浮起的一层油。李惊玄脸色骤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灵海之中那些灰黑死气、再次疯狂涌出,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急迫,像被什么力量狠狠拽了一把。
“回来!”
李惊玄猛然抬手,金色魂火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光幕挡在身前。可是已经迟了——无数灰黑死气从他身体之中冲出,宛如一条条黑色毒蛇,从他眉心、从他胸口、从他背后同时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浓烈的灰黑洪流,疯狂扑向眼前的石碑。
“桀桀桀桀……”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突然从他的灵海深处传来。
那笑声嘶哑阴冷,像从极深的井底向上翻涌的水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朽的湿气。
李惊玄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又是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一直藏在我的灵海里?”
“桀桀桀桀……
”那声音没有回答,反而笑得更加诡异。笑声在灵海中回荡,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他的神魂。
而那枚黄泉之印、周围的灰黑死气却越来越疯狂,它们像被唤醒的兽群,沿着经脉向外奔涌,速度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
“轰——!”
无数黑气瞬间笼罩石碑,碑身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在接触到灰黑死气的瞬间、骤然亮起,像一张被点燃的引信。
下一刻——
“咔嚓——!”
一道裂纹从碑身中央蔓延而出,裂纹两侧的石面开始剥落,像被剥开的鳞片。李惊玄脸色大变:“不好!”
“轰隆——!”
整块石碑轰然崩塌。无数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而就在那漫天碎石之中,一团团灰黑色火焰、骤然冲天而起。那些火焰从石碑碎裂的断口中涌出,像被囚禁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它们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翻腾、盘旋、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李惊玄瞳孔骤缩——那些火焰竟、与自己灵海之中的灰黑焰火一模一样!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温度,同样的阴冷与腐朽并存的矛盾气息。它们是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