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母子俩的哭声渐渐停息。
朱文谦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跪在地上的母妃拉了起来。
那张原本充满了桀骜与野心的小脸,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母妃,别哭了……”
朱文谦的声音空洞得可怕,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儿臣,全都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看那堆灰烬一眼。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自己的内室。爬上床榻,他将整个人死死地捂在厚厚的锦被里。
撕心裂肺的压抑哭声,从被子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原本那个无论刮风下雨都要坚持练功读书、永远精神抖擞的二皇子,彻底病倒了。
太医院的院判们流水一般地进了承慧宫,可诊治了许久,开出的诊断皆是:“急火攻心,心脉受损,乃是心病”。
一碗接一碗苦涩的汤药灌下去,朱文谦的病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连眼神都变得木讷黯淡起来。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马恩慧心如刀绞。
走投无路之下,马恩慧连仪容都顾不得整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御书房外。
她跪在外面的台阶上,泣不成声地将儿子的病情诉说了一遍,苦苦哀求皇帝能去承慧宫看望一眼。
御书房内,朱雄英放下手中的朱批,他听着门外爱妃的哭诉,如何猜不到这母子俩关起门来发生了什么?
“唉……”
一声复杂的沉重叹息,在御书房内响起。
朱雄英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殿外,亲手将马恩慧扶了起来,没有说一句责怪的话,快步朝着承慧宫赶去。
推开内室的门,一股浓重的药苦味扑面而来。
当朱雄英走到床榻前,看到原本虎头虎脑的儿子,如今竟然瘦得下巴尖削时,朱雄英的眼底猛地闪过一丝心疼。
“陈芜!”
朱雄英转过头,声音低沉:
“去御膳房,立刻端一碗温热的白粥来!”
床榻上,正昏昏沉沉的朱文谦听到了那个让他既敬畏又渴望的声音。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他本能地想要掀开被子,挣扎着起身给父皇行礼。
“乱动什么?!”
朱雄英见儿子连坐都坐不稳还要乱动,顿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出声训斥:
“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讲什么虚礼!给朕老老实实躺回去!”
这声严厉的呵斥,落在本就心脉受损的朱文谦耳朵里,犹如雪上加霜。
他眼眶一红,委屈得直掉眼泪,只能僵硬地躺回了枕头上。
就在朱文谦心如死灰的时候,陈芜端着温热的稀饭快步走了进来。
然而朱雄英并没有让宫女动手,而是直接从陈芜手里接过了那碗稀粥。
他在床榻边坐下,用瓷勺舀起一勺热粥,放在嘴边极其自然地吹了吹,随后将那勺温度刚刚好的米粥,轻轻送到了朱文谦的嘴边。
轰——!
朱文谦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睁开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