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家银行总部的算盘声足足响了半日,直到未时三刻,一份盖着总行绝密红印的汇总折子,才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入了紫禁城的御书房。
为了彰显此次彻查的“绝对公正”,朱雄英并没有独自查阅,而是直接下旨,将六部尚书悉数召进了御书房。
六位大明朝堂上最具权势的紫袍大员垂首鱼贯而入。走在中间的户部尚书赵勉,此刻眉头紧锁,手心已隐隐渗出了冷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这么多年君臣相伴,他太了解陛下的行事风格了。
陛下历来信奉雷霆出击、一击毙命,若是龙一手里拿的真是伪造的账册,陛下早就当朝发飙,将商业调查司骂得狗血淋头了。可今日退朝时,陛下不仅毫不动怒,反而顺水推舟让他们彻查。这绝不是陛下的作风,难道这一次……户部真的出了天大的纰漏?
“都坐吧。”朱雄英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赵勉的胡思乱想。
待六部尚书在锦凳上小心翼翼地落座后,朱雄英指着御案上那本厚厚的汇总折子,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这是大明皇家银行总行最高级别的清算人员,刚刚送来的核算结果。朕还没有看,也不知道这户部和商业调查司,到底是谁在欺骗朕。”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整个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搭话,生怕一开口就引火烧身。
见无人应答,朱雄英伸手翻开了面前的折子。
目光扫过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贪腐数字,朱雄英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千万巨资的贪墨,十倍溢价的吸血,这群国之蛀虫简直是在喝大明远征将士的血!
尽管他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坐在下方的六部尚书们,皆是跟随朱雄英多年的老臣,几乎在瞬间便察觉到了御书房内骤降的冰点温度。他们太明白了,陛下越是平静,就越代表着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芜,递给诸位爱卿,让他们也好好开开眼界。”朱雄英合上折子,声音冷得犹如寒冰。
“遵旨。”
陈芜捧着折子,依次递给六位尚书传阅。
兵部、吏部、刑部等几位尚书刚翻开看了一眼,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天文数字般的亏空和令人发指的十倍溢价,惊得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几人惊恐地抬头看向朱雄英,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仿佛在无声地询问:陛下,这……这能是真的吗?
折子最后,传到了户部尚书赵勉的手中。
只看了一眼那汇总的底账数字,这位早朝时还敢用项上人头替下属担保的老尚书,瞬间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犹如拉风箱一般,双眼死死盯着折子,不自觉地颤声问出了口:“陛……陛下,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朱雄英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冲陈芜使了个眼色。
陈芜立刻转身,将一摞厚厚的的原始底账,重重地放在了赵勉面前的案几上:“赵大人,这是调查司从山西商帮密室里抄出来的交易底账,您自己掌掌眼吧。”
赵勉犹如抓救命稻草般,手忙脚乱地翻开那些底账仔细查看。
一笔笔银款去向,一笔笔天价回扣,历历在目!他只快速核对了几页,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底账上的每一笔记录,都和总行汇总的数据分毫不差!户部那本做得天衣无缝的账册,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砰的一声,赵勉双腿一软,直接从锦凳上滑落,死死地瘫软跪伏在金砖上。
“微臣万死!微臣万死啊!”
赵勉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变了调,“如此骇人听闻的惊天贪腐大案就在户部眼皮子底下发生,微臣竟然毫无察觉……臣识人不明,愧对陛下天恩,请陛下降罪!”
看着匍匐在地、悔恨交加的老臣,朱雄英眼中的杀意稍稍敛去几分。
他微微抬手:“起来回话。朕知道,你这段时日为了推行天下义务教育的大计,夙兴夜寐,心血都扑在了学堂上。但此次军需采购乃是重中之重,爱卿为何会对王纯等人如此放心,甚至连账本都不亲自过目?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听出陛下话语中似乎有意将赵勉与王纯的贪腐案割裂开来,其余五部尚书皆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列顺势为赵勉求情。
“陛下明鉴!赵大人一心扑在义务教育上,分身乏术,那王纯定是欺上瞒下,一手遮天!”
“是啊陛下,所有的罪责皆是王纯那等奸佞小人所为,赵大人虽有失察之罪,但绝无贪腐之心啊!”
朱雄英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求情,目光紧紧盯着赵勉:“赵爱卿,你自己说!”
赵勉依旧长跪不起,颤抖着摘下头顶的乌纱帽放在一旁,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陛下……老臣有罪……”
赵勉哽咽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痛心,“实不相瞒,自入秋以来,老臣的身体便出了大问题,精力大不如前,连着几日咳血,但生怕误了朝廷推广义务教育的大事,才没有禀报。那王纯……那王纯乃是老臣当年科举时亲手点拔的门生!老臣见他平日里做事勤勉,自以为信得过他,这才将采购大权全权委任于他。老臣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畜生竟然会为了些许黄白之物,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祸国殃民的勾当啊!”